棒。但因为心脏无法泵血导致的严重右心衰水肿,他的肚子却高高隆起。
小赵半靠在摇起的床头上,甚至无法平躺。每吸进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都要费力地凸起一下。
床头柜上没有什么几千块的进口低钠蛋白粉。只有半个吃剩的冷馒头,和一个缺了口的塑料杯。
小赵的母亲,一个头发大半花白、穿着一件起球旧毛衣的中层农村妇女。
正趴在病床边缘的铁栏杆上浅睡。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沓被揉得发皱的医院催缴费通知单,和一本用来随时记录儿子喝进去几毫升水、尿出几毫升尿的破旧小学生作业本。
就在十分钟前,陆渊还在电脑系统上看到,这个母亲为了儿子能撑到配型的一天,已经在这个医院耗尽了她能借到的这辈子最后的一分钱。
陆渊站在床尾。
病床上的小赵,因为长期的病痛折磨,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是紧紧皱着的。
但他并不是一具等待宣判的尸体。对于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来说,只要有一颗心脏,他就能重新扛起那个破旧的家,他还能活几十年。
陆渊微微抬起头。
在这个原本安静、除了监护仪缓慢滴答声的角落里。
空气极度扭曲。
【46:15:00】【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衰竭点】
两天不到的心跳余额。
这是小赵靠着极度克制的饮水、和最大剂量的强心针,勉强维持在这具干瘪躯壳里的最后一点平衡。
但这个平衡,已经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这四十六个小时,就是他这半年来苦苦死撑的终点。
他在倒计时的安全期内,完全有资格、也有体力去完成那场长达八小时的换心手术。
但如果没有今天凌晨那颗由于车祸捐献的完美心脏。一旦这个倒计时归零,他的循环系统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彻底崩塌。他绝对等不到下一个从天而降的同城供体。
两天后。这个病床上躺着的,就会变成一具发青的尸体。那个攥着催费单的母亲,连哭的力气都不会再有。
系统从来没有骗过人。
楼上那位挂着四百毫升清澈尿液的董事长,头顶连一根灰字都没有。
楼下这个在红光里痛苦喘息的打工仔,倒计时已经卡在了喉咙口。
但在那套宣称“病情最危重者优先”的、由院方高层签字背书、全省联网的OPO国家计算机分配系统里。
那个最该分配到心脏、获得最后生机的第一顺位光标。
被几行伪造的“无尿期”代码,合法地、冰冷地。从这个男孩的头顶上,生生偷走、剥夺了。
一切看似都是规则内的徒劳。
一个急诊主治,拿一份肉眼看到的尿袋去拦积重难返的潜规则列车,无疑是被碾成粉状的下场。
但不做点什么,他的心这辈子都安不了。他手里那把能切开深筋膜、能盲捏股动脉的刀,在这个破旧的床头柜前,将变得一文不值。
陆渊的双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用力收紧。
关节发白。
他转过身。
没有吵醒那个趴在床边的母亲。
大步走出这间拥挤的六人病房。
...
凌晨五点半。心外科大楼防火通道。
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只有“安全出口”的那点绿色指示灯亮着。
迎着黎明前最深重、最刺骨的黑暗和寒意。
陆渊掏出手机,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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