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张嘴就是一百万,真以为咱们财政所是印钞厂啊?”
小李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附和道:
“就是。所长,咱们镇这几年的家底您最清楚,到处都是窟窿,拆东墙补西墙都费劲。他一来就要搞这么大动静,这不是为难人吗?”
“哼,这个张明远就是个刺头,喜欢出风头,年轻人就是太气盛。”
刘金贵冷哼一声。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刚当上副主任就想搞大项目?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那……所长,这文件咱们怎么处理?”小李试探着问,“要不要直接驳回?”
“驳回?”
刘金贵瞪了他一眼。
“你傻啊?人家现在是红人,刚立了大功,周书记都点名表扬过。你这时候驳他的面子,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他指了指那堆废纸。
“就放那儿。拖着。”
“等过个十天半个月,他来问,咱们就说还在研究,还在核算。或者说正在等上面的专项资金。”
“拖他个一年半载,等这股劲儿过去了,这事儿自然也就黄了。”
刘金贵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
“这就叫——以柔克刚。”
走廊尽头的通风口,烟雾被穿堂风扯得支离破碎。
张明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杨树,狠狠吸了一口烟。
肺里的辛辣感稍微压住了心头的火气,但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就是体制内最让人恶心、也最让人无奈的地方——软钉子。
人家没拒绝你,甚至还满脸堆笑地夸你项目好、有想法。但只要一句“走程序”、“研究研究”,就能把你晾在半空。你急他不急,你拖不起他拖得起。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阻力,比明刀明枪的反对更难对付。
“主任。”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恒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张明远脚边那两三个烟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刘所长那儿……碰钉子了?”
张明远没说话,只是吐出一口烟圈,点了点头。
“嗨,这就对了。”
赵恒靠在墙上,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愤愤不平地说道:
“您是刚来不知道,那个刘金贵,外号‘刘一刀’,私底下大家都叫他‘周扒皮’。”
赵恒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这老小子,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别说咱们经发办了,就是副镇长去批条子,都能被他哭穷哭回去。想从他指头缝里抠出一分钱来?那比登天还难!”
他摇了摇头,叹气道:
“他就是看准了您年轻,想用‘拖’字诀把您这股劲儿给磨没了。以前好几个想干事的干部,最后都是折在他这一关,不得不灰溜溜地放弃。”
张明远听着,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他将手里还剩一截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灭,直到那一丝火星彻底熄灭在灰尘里。
“周扒皮?”
张明远冷笑一声。
“就算是周扒皮,我也得从他身上刮下一层油来。”
他转过身,看着赵恒。
“南安镇这盘棋,刚刚开局。我不能因为几颗绊脚石、几粒老鼠屎,就把整个进度给拖慢了。”
“时不我待啊。”
张明远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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