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距离约定的半小时还有几分钟。
他伸手摸了摸放在副驾座位上的那个公文包。
包里装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还有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
“办公室主任……”
张明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真皮方向盘,眼神深邃。
虽然前面挂着“临时”二字,虽然编制还在天上飘着,但这枚公章盖下去,性质就变了。
如果只是在那份方案上署名“拟稿人”,那叫献策。功劳是领导采纳的,即便事成了,也就是个“懂事听话的好苗子”,随时可能被踢开。
但现在,他是“主任”。
这是实权,是执行者。
这笔政绩,不再是纸面上的文章,而是实打实握在手里的刀。这三百多号人的饭碗,除了他张明远,谁也端不稳;这颗随时会炸的雷,除了他张明远,谁也排不掉。
“只要把人送出去,把合同签回来。”
张明远点了一根烟,烟雾在车厢内弥漫。
“这‘临时’两个字,早晚得摘掉。”
这是一步长线棋。
劳务输出不是一锤子买卖。后续的管理、纠纷处理、新岗位的开拓,那是一个漫长且繁琐的系统工程。
一旦秦立红和马卫东尝到了政绩的甜头,一旦他们发现离开了他张明远这摊子事就玩不转,那这个“办公室”就不可能撤销。
到时候,他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乡镇科员的身份。
张明远心里那本账算得很细。
如果他真听了刘学平的忽悠,留在了人社局,那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人社局,看似光鲜,实则是囚笼。”
张明远点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冷静地解剖着自己的未来。
在局机关,解决这三百人的就业问题,就是天大的政绩,但也仅此而已了。职能部门的上限就在这儿,你干得再好,也就是个负责擦屁股、搞服务的“管家”。
没有GDP,没有土地财政,没有产业集群。
在这种清水衙门里熬资历,就算十年后当了局长,也不过是个科级干部,手里没得实权。
“但南安镇不一样。”
张明远看向窗外,目光落在了南边那片荒凉的土地上。
那里即将并入城区,成立开发区。
那里是一张白纸,是一座未被开垦的金矿。
招商引资、土地开发、基础设施建设、民生改善……在那里,每一个项目都是实打实的硬政绩,每一分GDP的增长都刻着主官的名字。
那是当“诸侯”的地方,是能出“封疆大吏”的沃土。
更关键的是——人。
张明远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黑脸汉子的形象——南安镇党委书记,李为民。
“李老黑”虽然脾气臭,不懂官场弯弯绕,但他是个实干家。在他手底下,只要你能干事,能搞来钱,他就能给你最大的权力,替你挡所有的风雨。
而且,李为民的亲侄子,李晋。
那个两年后就会空降市委组织部核心处室,未来平步青云的政治新星。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珍贵。”
现在去南安镇,是去帮李为民“救火”,是去帮他那个穷得揭不开锅的镇政府“搞钱”。这份情义,李为民得记一辈子。
日后李晋上位,这份香火情,李老黑的一句话,就是张明远通往更高层级的云梯。
“人社局的‘主任’,只是我手里的一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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