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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却异常真实。
“最开始,我就是为了争口气。想让我爸不再受人欺负,想让我妈能穿上体面的衣服,想让我们家……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林振国微微点头,没说话。这很坦诚。
“但后来,我把这县城跑了个遍,把那些书看了个遍。”
张明远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眼神里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光亮。
“我看到咱们县有着大把的资源,却烂在锅里;看到好好的厂子因为管理不善倒闭,工人没饭吃;看到南岸那么好的地皮,却长满了荒草。”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这里,堵得慌。”
“我不想当个只会发牢骚的看客,也不想当个独善其身的富家翁。”
张明远看着林振国,一字一顿,说出了自己的野心,也是他的理想。
“这辆车,总得有人来开。与其让那些尸位素餐、只会中饱私囊的人坐在驾驶座上,把车开进沟里。”
“为什么……不能是我来开?”
“我想试试,用我手里的方向盘,能不能让这辆车跑得快一点,稳一点,让坐车的人……日子过得好一点。”
“就这么简单。”
林振国没接话。
但他清楚地看见,在这个年轻人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深处,跳动着一团火。
那是野心,也是赤诚。
张明远转过身,重新坐回那张有些摇晃的板凳上,给林振国的杯子里续上最后一点热茶。
“林校长,您可能觉得我刚才那是唱高调。”
他笑了笑,语气变得更加家常,更加甚至有些琐碎。
“其实哪有那么多大道理。我从小看着我爸,老实,肯干,技术全厂第一。可结果呢?被我大伯一家趴在身上吸了十几年的血,稍有不从,就被我爷爷指着鼻子骂不孝,骂废物。”
“就因为我大伯是干部,我是二本生。在这个家里,话语权从来不属于讲道理的人,只属于有权势的人。”
张明远抬起头,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硬。
“有人说,学历是敲门砖,二本毕业就是输在了起跑线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不信。”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天台上,发出了金石之音。
“我不是名牌大学毕业,但我的人生,绝不会被一纸文凭所定义。”
“我也许是一根杂草,但我这根草,也要燃烧出属于我自己的火焰。”
“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欺负我家人的人睁大眼睛看看,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能撑起这片天的人。”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振国的心坎上。
振聋发聩。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十点。
林振国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张明远和刘学平一直送到了楼下巷口。
黑色的桑塔纳发动,车灯刺破了老街的黑暗。
临上车前,林振国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异常郑重地看着张明远。
“小张。”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没有职务、只有一串手写号码的私人名片。
“我在党校干了十五年,阅过的卷子成千上万,见过的考生如过江之鲫。”
林振国将名片递到张明远手中,语气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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