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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大川市委一号楼的玻璃旋转门被推开。
张明远腋下夹着那份改定框架的公铁联运立项草稿,迈步走下汉白玉台阶。
杨海金原本留他在市委小食堂吃了晚饭再走,至于通宵细化数据指标的苦力活,交由市发改委和交通局的几个业务科长连夜去熬。不过明天上午十点,龙腾新区就要召开决定二十个局办归属的党工委扩大会议,张明远便以回区里盯光纤割接和会务筹备为由,婉拒了领导留饭的好意。
暮色四合,大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穿透初冬的薄雾。
迎面吹来的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张明远停下脚步,把藏青色夹克的拉链一直拉到领口。
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脸上维持了一下午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敛去。
要说心里半点不生气、不憋屈,那是骗鬼的。
一年前的南安镇是个什么鬼样子?路是烂泥路,账是亏空账,连菜农种出来的菜都没个出处,要么低价卖给菜贩子,要么就烂在地里。是他张明远带着几个人,一棵草一棵草地拔,一担粪一担粪地施,顶着孙建国等本土派的明枪暗箭,硬生生把一片鸟不拉屎的荒河滩,盘活成了今天手握百亿资金、连搜狐核心家底都搬过来的金窝窝。
眼看着庄稼熟了,到了开镰收割的节骨眼上,省里轻飘飘一纸商调函,就把周志远这么个寸功未立的世家大少空降下来,稳稳当当地压在了自己头顶上。
可生气归生气,张明远脑子比谁都清醒。
在省委五人小组已经拍板定调的铁案面前,他一个二十四岁的基层干部,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这一路走来,靠的从来不是在领导面前撒泼耍横,而是把实打实的政绩价值摆在台面上,跟上位者做等价交换。这里头的分寸感就是命根子——平时干活可以有棱角、有脾气,但在组织原则和人事大局跟前,必须低眉顺目,让杨海金和省里的领导看明白,他张明远是个懂进退、心里有谱的聪明人。
冷风灌进肺里,把胸口郁积的浊气冲散了大半。
张明远迈步走出市委大院的铁门。
以他对周志远的了解,那位大少爷既然放着沿海的阳光大道不走,千里迢迢追到龙腾新区来,绝不是来跟自己拜把子唱将相和的。等他一到任,百分之百会变着法子给自己找不痛快。
不过转念一想,跟周志远这种人打交道,倒比应付孙建国、马卫东那帮地头蛇省心得多。
孙建国之流是彻头彻尾的真小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什么泼大粪、煽动刁民堵门、递黑材料栽赃的下三滥手段都使得出来,防不胜防;而周志远这种眼高于顶的衙内,骨子里端着名门正派的清高架子,不屑于在背地里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把戏。
他要压服自己,必然会在施政大方向、产业大方针上摆开堂堂正正的阵势,拿他那套沿海特区的经验来跟自己打擂台。
只要是在规则之内拼政绩、拼手腕,他张明远两世为人,还真没怕过谁。
市委大院斜对面的马路牙子边,那辆黑色奥迪A6正停在一棵光秃秃的法桐树下。
张明远穿过斑马线,还没走到车跟前,隔着前挡风玻璃就瞧见驾驶座上的黄毛正忙活得起劲。
这小子左手捏着一袋撕开的盼盼法式小面包,一口塞两个,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右手拧开一瓶冰镇绿茶,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往嘴里硬灌,顺着咽喉直往下咽。
车内后视镜里映出张明远走近的身影。
黄毛动作一僵,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半袋面包塞进储物格,拧紧绿茶瓶盖往副驾驶脚垫上一扔,抬起手背在嘴角用力抹了两把,推开车门一溜小跑迎了上来。
“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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