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杯盖上点了点。
“这样的同志,心思全扑在一线,哪来的工夫搞那些歪门邪道?干事的人身上难免落点灰,眼红的人多了,嘴就杂。站在岸上看人游泳的,总嫌水花大,这种信,多半是无中生有。”
宋斌把头低了低,算是应了。
他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赵省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句没提“不查”,一句没说“有问题”,意思却听得明白:张明远是他看好的人,示范工程是他亲自挂了顾问的,这块牌子倒了,他自己脸上也无光。再往深一层,周志远的商调函刚批,一个抓党建、一个抓业务,这盘棋才刚摆开,龙腾要是这时候出了事,整盘棋就得推倒重来,沿海覃省长那边也没法交代。
“这样。”赵建川把茶杯放下,往后靠了靠,“你给信访局打个电话,让孟守仁告诉他的人,这封信暂时不用走程序了,摘报也先不用,原件封好,没有我的话,哪儿也不去。”
“是。”
“至于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赵建川顿了顿,“那是省委的口子,不归我管,我也不好直接伸手。郝书记那边,我自己去打招呼,回头找个机会,当面跟他聊聊。”
宋斌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省信访局归省政府管,赵省长一句话就压得住,纪委、组织部是省委的口子,只有郝长鸿能说话,所以他不明着拦,先把自己手里这一环稳住,再借郝书记的手去稳另外两环,一环扣一环,也不留话柄。
“还有一件事。”赵建川拿起笔,在那张折过的便签上又划了两下,像是随口一提,“你下午去信访局,把那封信的原件取回来,我自己看看。”
“好的,省长。”
“去吧。”
宋斌合上文件夹退到门口,轻轻带上门,走廊里没人,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迈开脚步。
办公室里,赵建川端起茶杯,拧开盖子,把剩下半杯倒进窗台上那盆文竹里,重新给自己泡了一杯热的。
电话是两小时后打进来的,孟守仁正对着桌上那只蓝皮通讯录发呆,铃声一响,他拿起听筒,宋斌的话里没有半分客套,有点公事公办的意思。
“孟哥,领导那边替你把话带到了。”
“辛苦宋秘书转达,领导怎么说?”
“领导说,张明远同志这一年多的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一线干事的人,难免有人眼红,这类信要慎重对待,不宜草率。”宋斌的语速不快,咬字清晰,“信访局这边先不走程序,摘报也先不用,原件封好,没有领导的话,哪儿也不去。我回头过去一趟,把原件取走,领导想亲自看看。”
“好,好,我马上封。”
“还有,”宋斌顿了顿,话音松了一点,“孟哥,这回你提前打招呼,做得对,领导心里有数。”
孟守仁握着听筒的手不由自主紧了紧:“哪里哪里,都是该做的,倒是麻烦你跑这一趟,回头我请你吃饭。”
“你太客气了,那先这样。”
电话挂断,孟守仁把听筒放回去,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肩膀往下一塌,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体制里的学问,说穿了就八个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信访局这个位置尤其如此,一封信到手里,送上去,是烫手,压下来,是风险,多一句嘴可能惹祸,少一句嘴可能误事,真正的高手从来不自己拿主意,要把主意交到比自己大的人手里去。他这回提前打了这个招呼,领导说压,他就压,说封,他就封,责任从他肩上换到了领导肩上,信在不在他手里不重要,至少自己心里已经没负担了。
这颗烫手山芋,算是稳稳地扔出去了。
他又想起先前给老钟打的那个电话。
钟庆来在那头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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