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刘拆开一封挂着省直机关招待所红字的厚信封,只看了第一页,没敢看第二页,起身把信送到了室主任孟守仁的桌上。
孟守仁四十出头,在专办室干了六年,副处级也挂了三年,一直没动。他看完信,把五六页纸在桌面上顿齐,沉默了好一阵,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本蓝皮通讯录,翻到了其中一页。
信访局不办案。这是孟守仁心里最清楚的一条。局里的职责归结起来就是登记、转办、交办、督办,再加上给领导递“要信摘报”。他手上这封信,按规矩只有两条路:转给纪委或组织部,或者摘成要信,直接送省里领导。
可摘报是门学问。同一封信,摘成“反映龙腾新区个别问题”,还是摘成“举报龙腾新区主要负责人严重违纪”,分量差了十倍;是报省委书记,还是报省长,还是两边都报;后面要不要加一句“拟请有关部门核查”,一个字都不能乱。领导拿到手的是一张纸,纸上怎么写,领导就怎么想,他孟守仁不能只管自己笔下写得对不对,还得先摸摸领导心里怎么想。
但龙腾新区的示范工程,赵省长是亲自挂了顾问的。
孟守仁手指停在通讯录上一个名字上,宋文涛,赵省长的秘书,党校同期的同学,比他小两岁,却比他早三年进了省长身边,如今是全省处级干部里最炙手可热的几个人之一。
这条线他一年用不了一回回,但每次用,心里都在掂量。
同学这两个字,在官场上不能白用,用一次就欠一次,可眼前这件事,他想了想,不亏。信要是假的,他提前递了话,是对领导尽了心。信要是真的,他提前递了话,一样是对领导尽了心。两头都落得着好,这笔账不难算。
他拿起听筒,拨了宋文涛的直线。
“喂?”
“文涛吗,我老孟。”
“孟哥?稀客啊,信访局今天不忙?”
“哪天不忙,我就是想问问,你现在说话方便不?”
宋文涛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孟守仁平时开口,总要先扯几句党校的老同学,今天直接问方不方便,这就不对劲。
“方便,你说。”
“是这样,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件事我反复想了想,觉得还是先跟你打个招呼比较稳妥,免得回头你从别的渠道听见,倒显得我这个老同学不够意思。”
“你说。”
“今天上午,我们这边收到一封信,匿名的,反映龙腾新区的张明远同志。”
电话里没了声音。
“信写得比较细,涉及他任上几家企业的代持关系,还有他父母亲属目前工作上的疑点,写的挺详细,电话里我不方便多说,反正不是一般的牢骚信。原件在我手里,我没动,没批,也没往外转。”
“龙腾……张明远同志?”
“对。”
“你确定,是冲他本人去的?”
“信里写得很明确。”
这回安静的时间更长了,孟守仁能听见听筒里细微的呼吸声,还有椅子往后挪动的轻响。
“老孟,”宋文涛终于开口,语气缓下来,像是每个字都在斟酌,“明远同志是个什么分量,你应该清楚。领导对这样年轻、有能力、又肯干事的干部,是很看重的,这几天关于龙腾新区的事儿,领导亲自过问过好几次。这封信怎么看,我现在没办法替领导说,得先跟领导汇报一下。”
“那当然,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先汇报。”孟守仁顿了顿,“还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一声。信末有一段话,写明了这封信同时投了三个部门,除了我们信访局,还有省纪委,还有省委组织部。”
听筒那头一下子静了。
这一次不是斟酌,是真的愣住了,孟守仁甚至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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