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哥分析得很透彻,沿海特区的宏观视野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不过,内陆山区的泥坑,跟特区的高速路,路况到底不太一样。”
张明远放下杯子,声音沉稳有力:
“周哥提的第一点,土地兜底风险。新区的BOT协议里,我们加了硬性闭环条款:企业垫资开发,土地使用权分批释放,且必须捆绑实体产业落地指标,绝不搞空手套白狼的纯住宅开发。管委会手里攥着一票否决的收地权,风险在签约那天就已经转嫁给了资本,政府账面上不背一分钱隐性负债。”
张明远伸出两根手指,直击周志远的软肋:
“还有农户债务问题,办作坊的本金,我们引入了寰宇助农基金以干股形式托底,亏损由基金兜底,赢利按比例分红,农户只出劳力和自留地,根本没有被债务击垮的后顾之忧。更重要的是,上上鲜在省城垄断了终端冷链,订单农业保底收购,这叫闭环消化,不是散户去市场上撞大运。”
他看向周志远的眼睛,语气平静却不容辩驳的:
“至于轻工业是不是落后产能。在沿海,它是夕阳;但在人均月收入只有不到六百元的内陆县城,它就是能让两千多名下岗女工按月领到八百块工资、交得起社保的救命粮!老百姓肚子填不饱,跟他们大谈特谈高新技术芯片研发,那才是脱离实际的空中楼阁。”
一番话落下来,客厅里落针可闻。
周志远靠在沙发上的动作僵住了,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辞令,硬是被这一套环环相扣的底层数据堵在了嗓子眼里。
高裕民把手里的搪瓷茶缸往桌上一顿,朗声笑了起来:
“好一个救命粮!志远,明远刚才有句话讲到点子上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沿海有沿海的快马加鞭,内陆有内陆的开荒破土。因地制宜四个字,挂在墙上容易,真落到实处,就得有这种钻泥坑的清醒!”
周志远眼角跳动了两下,强压下胸口的憋闷,迅速陪着笑脸圆场:
“高叔叔总结得深刻,是我脱离内陆实情,有些想当然了,受教了。”
张明远也跟着欠身颔首,没再穷追猛打。
高裕民从茶几底层抽出一套青花白瓷盖碗,揭开盖子:
“光顾着说话,嘴里都干了。我这儿还有前阵子办公室分下来的老茶砖,咱们泡点热茶润润肠胃。”
周志远目光一亮,伸手拍了一下公文包,满脸懊恼地站起身:
“哎呀高叔叔,瞧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给耽误了!”
周志远迅速从真皮公文包里取出两个红木漆盒,盒面上用烫金印着“安溪特级”的暗纹,锦缎包边,做工考究至极。
周志远双手捧着木盒,毕恭毕敬放在高裕民手边:
“高叔叔,我出门前,我舅舅特意交代过。这是安溪高山核心茶园专门留存的特供头采铁观音,纯手工炭焙出来的老手艺,全省统共就匀出来这么几提。他知道您平日里操劳,特意让我给您捎两罐尝尝。”
高裕民扫了一眼那做工繁复的木盒,板起面孔指了指周志远:
“老覃跟我认识十几年了,当年在党校住一个屋檐下,还跟我搞这些迎来送往的花架子!志远,下不为例啊。也就是看在老覃的面子上,换个人拎这种金贵东西进门,我早就连人带盒子轰出去了。”
周志远谦逊地半躬着身子,言语滴水不漏:
“高叔叔您千万别误会,我舅舅反复叮嘱,这绝不是公门送礼,纯粹是老战友之间惦记您。这茶是老茶师在深山单炉焙出来的,兰花香气最醇,暖胃生津,绝不伤脾胃。”
在二零零四年,安溪铁观音刚刚被炒到行情的顶峰,市面上特级茶饼动辄标出上万的天价。
更别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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