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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前一天傍晚,宣南文坊那条街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
排队的人从新华书肆门口一路排到了街口的拐角处,乌泱泱的,有的人自己带了凳子,有的人在路边铺了块布坐着,有的人靠着墙站着打瞌睡,有的手里还捏着一卷书边等边看。
有人站在远处看着这阵仗,发出了一声惊叹:“乖乖,这不是状元公的书局吗?这还没开业呢,就这么多人?”
旁边的人接话:“你也不看看是谁写的书,六元及第的状元公亲手编的,哪个读书人不想买一本?”
远处有人踮着脚往队伍前面张望了一下,又缩回来说:“我听说好几天前就有人开始排队了。”旁边那人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我表弟前天就来排了,说是替他家少爷买的。他家少爷在国子监读书,怕买不到书,提前三天就让下人来占位置了。”
旁边又有人凑过来:“我听说还有人打算把书全包圆了,到时候再高价转卖出去。”
有人“啧”了一声:“那这书可就更难买了。”
几个人又低声议论了一阵,声音在傍晚的街面上被风吹得散开了。
一个穿靛蓝长衫的年轻人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条长队,嘴里低声念叨:“林状元这本书要是真能帮我考上举人,排三天三夜也值了。”
“别说举人,考个秀才公我就满足了。”
旁边的人听见了,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又把目光转回了那条长长的队伍上。
那些排队的人还在等着天亮,等着那扇门打开,等着那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人走进那间铺子里,把第一本书递出来。
长安城东的一家茶楼里,几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正围坐在二楼靠窗的雅间里。
窗外是宣南文坊的方向,隔着几条街,隐约能看见那边人头攒动的影子。
一个穿深青色直裰的先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然后清一下嗓子:“你们听说了没有?那个新科状元林砚秋,自己编了一本书,说是能教人考科举。”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轻慢,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对面一个穿灰蓝色袍子的先生捻着胡须,笑了两声:
“有才学的人多了去了,但教别人考学,那是另一门功夫。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自己考得好,不代表他能教得好。更何况他还写了一整本书出来。书是写给人看的,误人子弟可不好。”
“就是,我承认他学问做的不错,但是有学问和能教人学问,能是是一回事吗?”
他旁边一个穿茶褐色长衫的先生接话:“要是随便一个人考上了状元,写本书就能教人考科举,那还要我们这些做老师的做什么?人家花几十两银子来我们这儿读书,图的是什么?图的是我们几十年的功夫。他一本薄薄的书,就想把这几十年的功夫全说透了?”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隐约不满。
另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先生这时候才慢慢说了一句:“我倒是听说,那本书里还放了他自己写的策论原卷,还有他自己拟的模拟题。要是真的,那倒是有些意思。”
旁边的人立刻摆手:“有意思是有点意思,但有用没用是另一回事。他那策论写得再好,那是他的路子。他照着那条路走通了,别人照着走也能通?科举考试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几个人又议论了一阵,有人放下茶碗总结了一句:“我看呐,他这书也就是卖个热闹。凑热闹的人多,买回去的人多,但真正能靠它考上功名的,怕是没几个。
等他们发现这本书没什么用,最后还得回过头来老老实实地求学。到那时候,咱们这儿的学生怕是比现在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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