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几十台中控监护仪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心跳网。
呼吸机的波纹管随着气流的一呼一吸,在发出规律的“嘶——呼——”声。偶尔夹杂着某台血滤机管路压力过高时尖锐的红色报警蜂鸣。
一台正在工作的吸痰机,发出水泵抽吸泥泞液体的抽咽声。
“新来的林述?”
一个声音从护士中控台的后面传来。
不是刻意压低的音量,而是被机器噪音磨砺过的那种干瘪、高频的声线。
林述循声看过去。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站在那里。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一次性的蓝色隔离衣。没有挂听诊器,也没拿保温杯。
他手里拿着一个带有金属夹板的写字夹,上面夹着厚厚一沓血气分析打印纸。他的眼眶陷得很深,鼻托在鼻梁上压出了两块清晰的红印。
ICU主治医师,罗锋。
“罗老师。我是林述。”林述走上前。
罗锋没有伸过手来握手。他看都没看林述的脸,目光死死盯在手里的血气分析单上。右手拿着一支红笔,在上面快速地勾划着酸碱度和二氧化碳分压的数字。
“我不管你在急诊怎么看穿盲肠的,也不管你在普外怎么把切口缝得跟刺绣一样。”
罗锋翻过一页纸,“刺啦”一声。
“ICU不需要侦探,也不需要裁缝。这里是修理厂。人体的所有内脏一旦被推进这扇门,就是一台全线崩溃的发动机。”
罗锋抬起头。
他的眼睛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布满红血丝,但眼神却像冰冷的数据探头。
“在急诊和普外,你靠病人的主诉、痛感甚至打嗝来判断病情。”
罗锋走到林述面前。
“在这里,他们连自主呼吸都被我用肌松药剥夺了。他们不会叫痛,不会打嗝,也不会抱怨。你想知道他们快死了还是正活着,不要看脸,看数字。看CVP(中心静脉压),看乳酸清除率,看氧合指数。”
“去换隔离衣,十三床在抢救。”罗锋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大病区走。
林述用最快的速度在更衣区套上蓝色的隔离衣,戴上外科口罩和乳胶手套,快步跟上。
十三床。
一个多发性创伤合并重度感染的中年女人。
她全身肿胀得像一个被水泡发的面团。面部特征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来。两根粗大的管子插在她的口腔和鼻腔里。
床边围着两个护士,正在快速更换一袋去甲肾上腺素。
林述走到床尾。
这是他入科后见到的第一个病患。他习惯性地开启了他的视野,等待着提示降临。
【内科·中级】的网络和【外科·中级】的空间直觉在视神经后方同时启动。
林述凝视着女人的上方。
然而。
没有淡红,也没有淡绿。更没有清晰的汉字提示。
在女人过度水肿的头顶上方。
空气发生强烈的扭曲,随之弹出的,是一团像被信号干扰的电视雪花一样的马赛克状影像。
红、绿、蓝三种颜色的像素块在空中剧烈交叠、疯狂闪烁。隐约能看到底层的文字,但那些文字在几分之一秒内不断跳动:
闪过【休克】……瞬间被【脓毒症】覆盖……接着又撕裂成【心衰】和【呼衰】的乱码残片。
字全碎了。
林述的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呼吸乱了半拍。
他揉了一下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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