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出笔式手电,光束猛地刺入那个半开的喉骨深口。
强光下,那团巨大的恶性膨隆和严重偏倾的悬雍垂,清清楚楚地撕裂了陈原的判断系统。犹如一根随时会勒紧的绞索死死卡在气管口。
陈原握着手电的手猛地扯出来,脸色唰地褪得雪白。他这才发觉患者左侧脖颈那极度轻微的不对称弧度。这是医生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边上走错路时最本能的惊悚反应。
抢救的弦“砰”地绷断了。
“快!上多参数监护,查血氧!”陈原嘶哑地吼出声,“血氧96……还能撑!立刻十毫克地塞米松静推压住水肿!马上给我拨耳鼻喉急会诊!”
他冲着护士台的送话器急声大喊:“急诊三床高度怀疑扁桃体周围脓肿压迫气道,马上叫主治带穿刺包下来保命!另外床边放套气管切开包备用,憋死就当场切!”
这一切犹如演练过千百遍般迅猛。
林述只站在一边安静地递药、递纱布。在这个档口,他绝不越权伸手碰对方的主治患者。
不到十分钟,耳鼻喉科主治带着医生狂奔冲入。看嘴,摸颈部,一秒确诊。
铺设无菌巾,局部麻药注入,粗壮的长针头直接扎入极度膨隆的黏膜病变点。主治医生的手重重往后一抽。
整整五毫升令人作呕的黄白浓稠脓液,被硬生生抽进了针套。
随着管道减压,快递员紧绷扭曲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瘫回靠背上。他大张开嘴,发出了一声贪婪而粗重的吸气声,像一条离水的鱼重归湖泊。
“舒服多了……”声音依然沙哑,但那种致命的水下闷塞感彻底消失了。
耳鼻喉主治熟练地安顿患者转去楼上住院做切开排脓。推床驶过护士站时,捡回一条小命的快递员甚至还能转头去找恩人,却没看到特意避开的林述。他只能朝着陈原的方向偏了偏头:“谢谢医生了。”
陈原站在原地,动作僵硬如木偶般点了点头。护士将床单扯成一团,熟练地塞进黄色垃圾废弃袋中。
林述独自站着。
他的视野左下角,熟悉的淡蓝色模块终于跳动了。
【内科基础 (4/5)】。
灰色字迹闪了两秒,彻底隐去。只差最后一块了。
……
人群散尽,陈原没有回诊室管排队的老人。
林述在护士站后头那条通往值班室的昏暗短走廊里找到了他。
陈原像一滩烂泥蜷缩在墙根。那件平时平挺的大褂下摆,此时随意散落在满是灰尘的白瓷砖上。他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后脑勺,把自己深深埋进膝盖的缝隙里。
林述走过去,一言不发,贴着墙根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安静了许久。除了远处抢救推车的滚轮声,走廊里只剩下极其沉闷的呼吸。
“我确实查了嗓子。”陈原的声音从手臂缝隙间漏出来,发苦。
“我看得真真切切,就是最经典的化脓性扁桃体炎的长相。跟教材上画的一模一样。”
他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中间不过才隔了十二分钟。而且太常见了,急诊每天随便接诊六七个。”
林述平淡地回了一声“嗯”。
“所以我压根没细看他外在脖子的轮廓。”陈原抱在脑后的指节捏得发白,“他进门说嗓子疼,那声音含糊,我就理所当然觉得那是因为发炎。我甚至没去甄别他张开下巴到底有多难!”
“因为前面他在我桌边上,用最大的忍受力度把嘴撑开了。我得到了证据……所以我就停止深挖了。”
陈原抬起全是血丝的眼睛,定定望着对面的白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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