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早就知道这句话，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袖口往上拉了一点。她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黑痕，像被什么细细勒过，痕迹从骨缝里往外渗，不痛，却看着让人发慌。

    “你们不是第一次看到代价。”她说。

    “什么意思？”许沉问。

    林雾低头，指尖在那道黑痕上停了一下，没有碰。

    “她把人领回来，不是白领。”她说，“每领回一个人，原本该被删掉的那一笔，就会落到领回的人身上。忘不掉，睡不着，名字会在梦里反复被点。要是领回来的人不肯认，或者点名册里补不上，代价就会转成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四个字说出来时，教室后排那几张空椅子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像有人刚刚坐下，又立刻站起。

    许沉猛地抬头，看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原本空着的椅面上多出了一点水痕。水痕慢慢收拢，像一个人刚离开时留下的轮廓。轮廓没能停住，沿着桌角往下滑，最后又被黑板下方那条旧粉笔槽吸进去，像被教室吞掉了半口气。

    “来了。”周岚说。

    走廊里果然响起脚步声，不快，却很整齐。那种整齐不是学生跑步的节奏，更像值夜的人在换班，一步一步，分毫不差。脚步停在门外后，广播线先响了，嗞啦一声，像有人把口径重新拧紧。紧接着，一个熟悉得让人后背发凉的女声从喇叭里压下来。

    “晚读点名。”

    教室里没人说话。

    因为这次的点名不是单纯点名。它带着一种新改过的口气，像在确认谁被领回来了，谁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坐回原位。

    林雾伸手按亮了讲台上的灯。

    那不是走廊那种应急灯，而是教室里真正能照到桌面、照到纸张边角、照到人脸的白光。灯管亮起时轻微闪了两下，像不情愿，又像终于接受了这间教室该有的样子。白光落下来，许沉看见点名册上原本空着的几处空位正一点点被字填满，字迹细而匆忙，像有人跑着回来，来不及坐稳就先把名字按上去。

    “高一三班，林雾。”

    林雾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极稳。

    “到。”

    “高二七班，周岚。”

    “到。”

    “高二七班，许沉。”

    “到。”

    每应一个名字，讲台下那本点名册就轻轻翻一页。翻动时没有风，可纸页边缘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拂过，发出沙沙的响。那声音一开始很慢，后来越来越快，像教室终于找回了它原本该有的顺序。

    可许沉很快发现不对。

    点到后面，名字开始重复。

    “高二七班，陈屿。”

    “到。”

    “高二七班，陈屿。”

    “到。”

    “高二七班，陈屿。”

    第三次“到”出口时，后排某个座位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按回了椅子里。紧接着，教室右侧靠墙那排本该空着的座位上，慢慢显出一个人影。那人低着头，脸还没完全清晰，校服袖口却已经先露了出来，袖口上有一处褪色的班徽印记，边缘模糊，像被人洗过很多次。

    “别停。”林雾低声说，“她在把人领回来。”

    许沉这才明白，点名册不是在记录已经回来的，而是在把那些被抹掉、被错过、被临取走的人，一个个往现实里拽回来。每多念一次，教室里就多回一层东西。椅子、书包、笔盒、呼吸，甚至连人脸上的表情都慢慢回正。

    可代价也在同时落下。

    他刚看清陈屿的脸，自己的右手指尖就猛地一麻，像被针扎了一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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