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同时停住了半秒。下一瞬,林见夏先一步侧身进去,许沉和程野紧跟在后。广播室里那股陈旧的灰尘味立刻扑面而来,混着线路发热后的焦胶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墙上那排老式设备都亮着,最中间的话筒被人挪到了桌边,旁边还压着一摞刚翻过的册子。
有人已经站在里面了。
不是老师,也不是值夜人。
是两个女生。
一个坐在广播台前,手里捏着一支黑壳签字笔,正低头在册子上写什么;另一个站在墙边,踮着脚,把一张张旧纸条往墙上的公告板贴。她们听见开门声,只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意外,像早知道他们会来。
许沉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了半秒,脑海里猛地翻出一道模糊的记忆。是白天楼梯口那次,他好像见过她们从旧实验楼方向出来,衣角上都沾着一点灰,走得很快,像怕被谁看见。那时候他只当是别班女生路过,现在才明白,她们不是路过,是在等。
“你们是谁?”程野脱口而出。
坐在广播台前的女生把笔尖一扣,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很黑,黑得没有一点多余情绪:“等你们很久了。”
另一边贴纸的女生则没回答,只把最后一张旧纸条按平。纸条贴上墙的一瞬间,许沉看见那上面的字,呼吸一下就停了。
那不是新写的名字。
全是旧名字。
一排排,一列列,字迹不一,像从不同年份、不同表格、不同黑框名单里硬拆出来的名字,被她们一张张贴回了墙上。有的名字边缘甚至还带着被涂掉的痕迹,有的只剩半截,像曾经被人从中间撕开。可现在,它们都被白胶重新压在了广播室的公告墙上,像一群终于回到光里的旧人,安静地把这间屋子撑住了。
最上面一张,赫然是周栩。
许沉的胸口猛地一震。
“你们把这些名字从哪儿弄来的?”林见夏盯着那面墙,声音压得很低。
“从你们还没来得及去找的地方。”站在墙边的女生终于开口,她说话很慢,却很稳,“旧值日表、废弃名册、广播底稿、封楼记录,能撕的我们都撕了一遍。能贴的都贴回来了。”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程野急了,“广播室现在被占了,学校一会儿就会来人。”
“知道。”坐在广播台前的女生把册子合上,“所以我们才赶在你们前面。”
她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名字:“今晚点名不是从话筒开始,是从墙开始。墙上先亮,话筒后说。名字只要先被看见,广播就不能再假装它们不存在。”
许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心脏一点点往下沉,又一点点往上顶。那一面墙太旧了,旧到公告板的木底都发灰,可那些被贴回去的名字却像刚擦亮的灯,密密麻麻铺在那里。不是单独一个周栩,不是某一张黑框名单上的一行,而是更多已经被抹掉的人,像一条被折断又接回去的线,开始从墙上发出微弱的光。
“你们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站在墙边的女生终于侧头看向他,眼神平得像早已决定好要做这件事:“我们是被点到一半后,名字忽然不见的人。”
屋里安静了一下。
许沉没有立刻追问,因为广播台前那女生已经伸手按下了话筒开关。老旧麦克风里先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像整栋楼都在被迫收紧。她没有立刻讲话,只把一张薄薄的纸推到许沉面前。
那是一页点名底稿。
最上方写着今晚的班级,下面一行是空着的日期栏,而最右侧,原本该有的“点名确认”位置被人提前打了一个小小的红圈。圈旁边只有一句字,写得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眼:
`先亮墙,再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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