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门板另一侧不紧不慢地传来:“老何,你在里面?”
老何闭了一下眼,没应声。
那声音接着响起,语气比刚才更平,却更冷:“把纸归位。今天到此为止。”
许沉听见这句,心里猛地一拧。
今天到此为止。
这不是建议,是结案。是把所有已经翻出来的东西按回去,把门前位重新封死,把那张半页纸重新压回影页下面,让“过去所有被删的人”继续待在里面,待到连名字都不再冒。她瞬间想通了,为什么教导主任会亲自过来。因为他们已经知道,门前位下面不只是夹层,而是一整套还能继续往外翻的旧页。一旦今晚让许沉他们把下一页也找出来,十年前的那七个名字就不只是影痕,会直接牵动整条删改链。
“你说归位就归位?”许沉隔着门板冷冷回了一句,“你们把人压进去的时候怎么没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门外沉默了半秒。
然后教导主任发出一声很轻的笑。那笑意不大,甚至没什么情绪,像只是听见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页。”他说,“你们不懂整本。”
这句话让许沉指尖一紧。
老何却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句,反而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跟门外缠。许沉看着他,知道他是在提醒她,现在最要紧的不是争口气,而是把下一页找出来。教导主任到了,说明对方也急了。只要对方急,就说明这页不能按回去。可下一页在哪,才是当下真正的命门。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桌面。
那张拼接起来的纸在灯下显出一种不自然的厚度,像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许沉伸出手指,沿着接缝慢慢摸过去,果然在边缘某个极细的缝口处摸到一点翘起。那不是纸毛,是纸背卡了一层更薄的东西,像一小片被裁得极窄的副页,故意藏在接缝里。
“这里。”她低声说。
老何立刻伸手,压住另一侧,示意她慢一点。两个人几乎同时把那一小片薄页从夹缝里抽了出来。
那页薄得惊人,颜色比总表还要深一点,像是长期压在柜底、又被油烟和灰尘浸过的旧纸。纸面上没有完整标题,只印着一行半截被遮掉的字:门前压页补位单。
补位单。
许沉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她把纸往灯下移,发现右上角还有一个很浅的编号,编号后面跟着一句被压坏的备注,字迹不是打印体,像是人工抄上去的。
“每找回一页,后面还有一页。”
她几乎是下意识把这句话念出来。
沈砚猛地抬头。
老何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了。他不是没见过类似的补位句,但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直接露出原样。下一秒,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迅速把那页薄纸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排更小的字。
“教导主任最后一次关门前,须核对门前位下一页。”
空气像被什么硬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许沉的手指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停了几秒。她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像有一扇门忽然被推开半寸,却不是透光,而是透出一股陈旧、潮湿、带着铁锈味的夜风。
教导主任最后一次关门前,须核对门前位下一页。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流程备注,它像是整张纸最深处埋着的真正用途。总册门前位不只是收口位,还是教导主任最后一次关门之前的核页点。只要那一页没核对完,门就不能关死。难怪门外的人这么急,难怪现在教导主任会亲自过来,难怪他要在门外说“今天到此为止”。因为他不是在阻止他们看页,他是在阻止“最后一次关门”这件事被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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