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车身猛地一沉,潮湿的水气随着那脚步声涌入车厢。
刚刚还有些空的车厢,瞬间便因那人的气息而变得狭窄拥挤起来,连带着空气也变得黏腻潮湿。
像是疲惫至极,燕珩捂着那受伤的手臂,靠坐在车厢里,轻轻吁了一口长气。
清脆的一声鞭响,铜铃声声,马车终于动了起来,带着人的身子也跟着摇摇晃晃。
不知从何时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
雨雪天时,这种血腥气便尤为浓重,连帷帽的垂纱都挡不住。
“你受伤了?”楚玖柔声问。
燕珩看了眼右手臂。
烟青色的薄纱袍袖被扯裂,白色的里衣袖子已被血色洇红了一大片,被木刺割开的伤口皮肉翻卷,好在尚未看到白骨。
这对燕珩来说不算什么重伤。
带兵打仗,日常练兵,磕磕碰碰都是在所难免。
但是,许久没人关心过他了。
他受没受伤,疼不疼,从来无人问津。
在父亲那里,男子汉铁骨铮铮,受点伤没什么。
在母亲那里,她的关心也只是点到为止,一句话,一个药膏,剩下便都交由府上的丫鬟嬷嬷办。
就像刚才在那雅间里,也无人留意到他手臂上的伤。
燕珩习惯了,也觉得没什么好自艾自怜的,更没什么好矫情的。
但,黄达说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于是他自然地动了动身子,发出几声低沉的闷哼,好似那伤口疼痛难忍。
“被木刺刮到了,伤口有些长,还有些深,流了很多的血。”
头靠着车壁,尚还挂着雨珠的睫羽轻颤,燕珩眉眼带笑地看着楚玖,却故意愧疚道:“血腥气是不是熏到你了?”
“无妨。”
楚玖摇头,取下帷帽,神色关切地问燕珩。
“这车厢里可备有换洗的衣服?”
当然有。
每日下朝,燕珩都会在车里换身衣服,再去那宅子陪她。
“在你座下的箱笼里。”燕珩答。
楚玖伸手摸寻,将那箱笼拖出,推到燕珩坐的方向。
无神的双眸盯着虚空,她慢声道:“我看不到,你自己挑身衣服换上,雨水湿凉,免得感染风寒。”
凤眸灼灼,燕珩唇角翘起。
心里很享受,可他却假正经起来,“可要脱光衣服,你不介意?”
“我又看不到,有何好介意的。”
临了,楚玖阴阳怪气地拆穿了燕珩的假惺惺。
“劫亲囚禁是何时,这功夫装什么正人君子。”
喉间溢出几声轻笑,燕珩忽然“嘶”的一声。
伤口是真疼了。
笑疼的。
燕珩起身,毫不矜持地脱了个干净。
湿漉漉的衣袍扔到一旁,残留在身上的雨水顺着肌肉纹理流淌,自上而下,勾勒出力量的形状以及起伏有致的雄健身材。
宽厚的肩膀,棱块分明的胸腹,劲瘦的细腰,以及女人难以一手掌控的翘臀,还有健硕的长腿,落在楚玖那双无光的眸子里,都成了无用的摆设。
燕珩从箱笼里翻出一条绵帛带,是他平日里练拳脚时缠在手上的。
每次洗干净,顺意都会放几条在车上备用。
“帮我缠下伤口。”
燕珩将绵帛递到楚玖的手中,并将受伤那只手搭在她的膝盖上。
黏稠又浓烈的目光紧锁在楚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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