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看着就流口水。有一天,我们全村的小孩组队——大概有七八个人,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准备对那片葡萄下黑手。大家分好工:身手好的负责上树采摘,手脚麻利的负责装袋,眼睛尖的负责望风。我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各自领了任务,然后悄悄出发。
葡萄园的路途经奶牛场。奶牛场的气味很重,混合着草料、牛粪和泥土的味道,远远就能闻到。我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尽量不引起注意,但一群孩子凑在一起,怎么可能安静?我们小声地笑,小声地说话,像一群小土匪。经过奶牛场的时候,我们决定抄近路,跨过奶牛的蓄粪沟。那沟大概有一米多宽,平时我们都能跳过去。但有两个小伙伴不知道是被绊了一下还是没站稳,“扑通”“扑通”两声,先后摔了进去。那沟里积着半米深的牛粪和污水,黑乎乎的,冒着泡。他们两个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从头到脚全是粪便,头发上、脸上、衣服上,无一幸免。那味道——怎么说呢——像是把全世界的臭味浓缩在了一起。我们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的笑声。有人笑得蹲在了地上,有人笑得直不起腰,还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两个“受害者”站在沟边,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粪便,然后又看看我们,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很远,惊起了远处田埂上一群正在觅食的麻雀。
笑归笑,我们没有耽误时间。大家继续出发,两个“粪人”也跟在后面,反正已经这样了,破罐子破摔。后面的进展比想象中顺利得多。葡萄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叶子发出的“沙沙”声。我负责装袋子,手伸进袋子的时候能感觉到葡萄凉丝丝的,一颗一颗地往里丢,袋子越来越沉,越来越满,沉甸甸地坠在手心里,那种满足感比吃葡萄本身还要强烈。
就在大家准备收工撤离的时候,大爷突然出现了。他大概是从屋后绕过来的,手里提着一把锄头,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像一只厉鬼。他嘴里骂着难听的话,声音又尖又响,像炸雷一样在葡萄园里回荡。
“小畜生!小强盗!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望风的伙伴开了小差——他蹲在路口,本来应该在观察大爷的动向,但他在低头看一只甲虫,看得入了迷,等大爷走到跟前了才反应过来,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局面瞬间失控。孩子们像受惊的麻雀一样四散奔逃,葡萄撒了一地,袋子被扔得到处都是。我吓得把手里的袋子往草丛里一扔,转身就跑,一头扎进了一片高高的草丛里,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那草又高又密,叶子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划在皮肤上生疼,像被刀子轻轻割过。我趴在泥土上,能闻到泥土潮湿的气味和青草被压断后的清香。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打鼓,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不敢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扒开草叶往外看。只见我堂哥和那个年龄不大但辈分很大的叔叔笔直地站在大爷面前,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大爷正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们一脸。堂哥低着头不说话,叔叔倒是嘴硬,偶尔顶一句,但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又好笑又害怕——好笑的是他们两个平时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全没了,害怕的是下一个被抓到的可能就是我。
“你们这些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偷到老子头上来了!老子辛辛苦苦种了一年,你们倒好,一顿就给我糟蹋了!”
大爷的声音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剜。我趴在草丛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被他发现。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骂声终于渐渐小了,大爷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们赶走了。我听到脚步声远去了,又等了好一会儿,才从草丛里爬出来,身上全是草籽和泥土,胳膊上、腿上被划出了一道道红印子,火辣辣地疼。我不敢走大路,沿着田埂绕了一大圈,灰溜溜地回了家。
到家一看,堂哥和叔叔正坐在堂屋的凳子上等我,脸上的表情像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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