跄着往安全地带跑。
身后,山崩地裂。
身前,是奔逃的人群,是扬天的尘土,是血色残阳。
他们像两只受伤的兽,在生死边缘挣扎。
终于,跑出了崩塌区。
青禾把禹钧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自己也瘫倒在地。她肩膀在流血,手臂脱臼,但顾不上自己,先去看禹钧的伤。
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内腑出血,背后血肉模糊。
“大夫!叫大夫——!”她嘶喊,声音带着哭腔。
老大夫提着药箱跑来,检查后脸色凝重。
“伤得太重,必须马上送回阳城。这里治不了。”
“那就回!”青禾咬牙,撕下衣摆给禹钧简单包扎,“石勇!备车!最快的车!”
马车在暮色中疾驰,赶往阳城。
车厢里,禹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青禾抱着他,手按在他心口,能感觉到心跳越来越弱。
“大人,您不能死……”她眼泪掉下来,滴在他脸上,“您说过要带我走的,您答应过的……”
禹钧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青……禾……”
“我在!大人,我在!”
“龙门……通了吗?”他问,声音微弱。
“通了,水已经流进去了。”青禾哭着说,“您成功了,黄河分水了,中游以后再也不会溃堤了……”
禹钧笑了,笑容很淡,但很安详。
“那就好……那我的使命……就完成一半了……”
“不,您的使命还没完。”青禾握紧他的手,“您要写完《山河图志》,要带我走,要和我过一辈子。您答应过的,不能反悔。”
禹钧看着她,眼神温柔。
“青禾……对不起……这次……可能又要让你等了……”
“不!我不等!您要是敢死,我就跟您一起死!”青禾的眼泪决堤,“三百年我等了,这辈子我不想再等了!您要是敢走,我现在就从车上跳下去!”
“傻丫头……”禹钧抬手,想擦她的眼泪,但抬到一半,无力地垂下。
“大人!大人——!”
青禾的哭喊声中,马车冲进了阳城。
禹钧被抬进太医署,最好的大夫、最贵的药材、最精心的护理。但三天过去,他依旧昏迷,高烧不退,伤口化脓,生命体征越来越弱。
大禹来了,在病床前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
“准备后事吧。”
“不——!”青禾跪在床边,握着禹钧的手,“他不会死的,他不会……”
夜深了,太医署的人都去休息了,只留青禾一人守着。
油灯如豆,映着禹钧苍白的脸。
青禾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幕——她守着一个人,那个人也要死了,她无能为力。
不,不是无能为力。
那时候,她做了什么?
她……用了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浑身一颤。
是丁,她想起来了。
不是这一世的记忆,是更久远之前,属于“阿嫘”的记忆——在逐鹿之野,在血月之下,她用身体为风钧挡了蚩尤的斧,然后死了。但她的魂魄没有散,而是化作一缕头发,一枚蚕茧,陪他重生。
那这一次呢?
她看着禹钧,看着他脖颈后那个淡金色的竹简印记。此刻,那个印记在黯淡,在消失,像烛火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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