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讲到日落,从五帝讲到夏商,从西周讲到春秋战国,从秦朝讲到汉初。
司马钧惊讶地发现,这个少年几乎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而且能从他一千五百年的积累中,提炼出最精髓的部分。
“先生,”最后,司马迁问,“您说,这历史……到底有什么用?”
司马钧沉默。
他望向窗外,夕阳如血,染红了海面。
“历史本身没有用。”他最终说,“但记住历史的人有用。因为记得,所以知道从哪里来。知道从哪里来,才知道该往哪里去。知道该往哪里去,才能在迷路时,找到归途。”
司马迁若有所思,然后深深一拜。
“学生受教。愿以此生,记这部历史。”
“去吧。”司马钧微笑,“你的路还长。但要记住,记史的人,往往照不亮自己的路。你可能一生坎坷,可能遭遇宫刑,可能……看不到史书流传的那天。即使这样,你还要记吗?”
司马迁抬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记。”
“好。”司马钧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他,“这是我修了一百年的《山河万古录》,从黄帝到汉武帝,三千三百年。送你。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续写它,写到天下真正太平的那一章。”
司马迁郑重接过,再拜。
“学生,定不辱命。”
他走了,背着那卷沉重的《山河万古录》,下山,登船,驶向中原,驶向长安,驶向……他的命运。
司马钧站在海边,看着他的船消失在暮色中。
他知道,这个少年,将成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史官。他会受宫刑,会忍辱负重,会写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影响中国两千年。
而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山河万古录》有了传人,文明的火种有人接力,他等的人……也等过了六世。
够了。
他走回小院,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堆满了竹简、帛书、手稿。墙上挂着六幅画像——阿嫘、青禾、凤兮、念卿、苏晚、安禾。她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着不同的笑容,但眼睛都一样清澈,一样明亮。
他在画像前坐下,点燃一炉香。
“阿嫘,青禾,凤兮,念卿,苏晚,安禾……”他轻声念着那些名字,笑了,“我累了,不想再等了。这一世,我想……去找你们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金色的药丸。
这是“归元丹”,守藏人最后的归宿。服下后,魂魄离体,重入轮回,但会忘记所有前世记忆,成为一个真正的、普通的凡人。
他等这一刻,等了一千五百年。
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拿起药丸,送到唇边,又停下。
因为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很熟悉。
他回头,看见书房门口,站着一个少女。
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粗布衣服,脸上有尘土,但眼睛很亮,像寒星。她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布包被火烧焦了一角,露出里面竹简的痕迹。
“先生,”她开口,声音清脆,“这世上……还有诗吗?”
司马钧的手一颤,药丸掉在地上。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个蚕形胎记在她脖颈后若隐若现。
是她。
虽然换了名字,换了时代,换了装束。
但她回来了。
第七次。
在他决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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