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似乎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绒布,看不清样貌,只有一双穿着绣花鞋的、惨白小巧的脚,从绒布下露了出来。
轿厢(或棺椁)旁,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对襟短褂、腰间系着白布、头戴小帽、作旧时仆人打扮的男子,也是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手里各提着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白纸灯笼。
队伍最后,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的老道士。他左手拿着一柄褪了色的桃木剑,右手不断从怀里掏出一把把黄纸剪成的圆形方孔纸钱,抛洒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抛洒,那些纸钱并未落地,而是无风自动,飘向队伍前方,形成一条蜿蜒的、指引道路的“钱路”。他脚下,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铜香炉,里面插着三根线香,青烟袅袅,散发出之前感应到的香火气。
正是这老道在“撒钱引路,焚香开道”!
整个队伍寂静无声,只有黄泉河奔流的哗啦声,和老道士低沉含混的念咒声。月光、雾气、阴兵、活人轿夫、白纸灯笼、飘飞的纸钱、袅袅青烟……构成一幅无比诡异、阴森、却又带着某种古老仪式感的画面。
“看见没?走阴脚,活人轿,撒钱问路,焚香通幽——这是湘西‘赶尸匠’ 一脉里最高深的‘阴兵借道·贵人出行’秘法!”黄天霸的声音在张纵横脑中响起,带着一丝惊叹,“那老道是个有真本事的!用秘法催动这些古战场遗存的阴兵(或者炼制的尸傀?)开道护卫,用控魂术操纵活人抬轿,自己撒钱焚香,沟通阴阳,清理路障。这排场,这手法,轿子里那位,来头不小啊!”
湘西赶尸匠?张纵横听过这个神秘行当的传说,但亲眼见到如此阵仗,还是头皮发麻。轿子里是谁?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用这种诡异方式送往“黄泉渡”?
“他们要去对岸的‘不归林’?”张纵横在意识中问。
“看样子是。在等船。”黄天霸话音刚落,就见黄浊的河面上,雾气一阵翻涌,一艘破旧不堪、船身乌黑、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小木船,无声无息地从对岸的浓雾中漂了过来。
船上,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佝偻身影,慢悠悠地摇着一把巨大的、颜色暗沉的木桨。木船破开黄浊的河水,没有激起多少浪花,如同鬼魅般,稳稳地停靠在了破烂的渡口边。
摇船的蓑衣人抬起头,斗笠下似乎有两道冰冷、麻木、毫无生气的目光,扫过岸上的诡异队伍,最后落在那个撒钱的老道士身上。
老道士停止撒钱,上前几步,对着船夫躬身一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上。
蓑衣船夫伸出手——那是一只干枯、布满深色老年斑、指甲尖长乌黑的手——接过布包,掂了掂,似乎满意,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上船的位置。
老道士转身,对着那四个被控制的活人轿夫做了几个手势。轿夫们僵硬地抬起轿厢(棺椁),迈着整齐而怪异的步子,缓缓走上那艘破旧的小木船。令人惊讶的是,看似不大的木船,竟然稳稳当当地承载了轿厢和四个轿夫,没有丝毫晃动。
八个阴兵则留在岸上,分列渡口两侧,如同忠诚的卫兵。两个提白纸灯笼的仆人也跟着上了船,站在轿厢两侧。
老道士最后看了一眼轿厢,又对蓑衣船夫拱手行礼,然后退到一边,不再撒钱,只是默默注视着。
蓑衣船夫重新摇起木桨。小木船载着轿厢、四个活人轿夫、两个提灯仆人,缓缓离开渡口,驶入黄浊湍急的河心,朝着对岸那片更加浓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雾气中漂去。
岸上,老道士和八个阴兵静静站立,目送木船消失在对岸雾中。直到再也看不见,老道士才长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那八个阴兵身形一晃,化作八道黑烟,钻入了地下。四个活人轿夫和两个提灯仆人,则眼神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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