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车间里的气氛也在变。工人们不再拖着脚步上工,眼睛里多了一点光。
「听说了吗?」冲压机对面的老马科斯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下巢在搞什麽文明社区评选」。」
赫塔一愣:「什麽玩意儿?」
「就是评比哪个社区最乾净、最守规矩。评上的,食物配额涨百分之五。」
「你他妈逗我呢?」
赫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巢?文明?这两个词能放在一起?」
老马科斯摊了摊手:「我儿子在下巢十七区开管道维修铺子的。他说现在那边乾净得他差点认不出来。帮派全没了,剩下的人头全砍了做成机仆,天天在街上捡垃圾、通管道,二十四小时不停。他说那个铁蛇帮」的老大,就是那个吃人的王八蛋,现在变成机仆在十七区最脏的粪坑里掏阴沟。」
赫塔沉默了几秒。
「帝皇保佑,」她最後说,「但愿一直这样。」
「但愿一直这样。」老马科斯重复了一遍。
下巢————
三号巢都的下巢,是一个比中巢大出三倍的庞然怪物。
如果把巢都比作一棵从地表拔起的钢铁巨树,那麽上巢就是树冠,权贵们的花园和宫殿沐浴在人工光照之下,空气净化器二十四小时运转,甚至有些贵族的宅邸里安装了水培花坛,种着从圣泰拉引进的基因改良玫瑰。
中巢是树干,工厂、兵营、行政机构、普通居民区密密麻麻地嵌在其中,勉强维持着帝国文明的底线。
而下巢,是根系。
它占据了巢都最大的横截面积和最大的可用空间。
帝国建造巢都时,下巢本该是基础设施层,地热发电站、污水循环厂、重工业冶炼炉、矿石初加工车间,这些肮脏的、危险的、必要的系统全部塞在这里。
可帝国巢都的人口膨胀从来没有尽头。
当中巢的居住密度达到临界值,当新生儿没有空间、没有配额、没有身份编号,他们就往下走。
一代一代地往下走。几百年後,下巢变成了一座城中之城,数十亿人口拥挤在锈蚀的管道和报废的机械之间,建起了他们自己的棚户和巢穴。
没有官方的供水系统。
他们喝的是从工业管道上凿洞接出来的废水,沉淀之後勉强能入口,但重金属含量足以让一个人在四十岁之前肾衰竭。
没有官方的食物配给,屍体淀粉的分配到中巢最底层就截止了。
下巢的人吃什麽?吃管道里的真菌,吃老鼠,吃蟑螂,吃一切能塞进嘴里的东西。实在没得吃了,就吃人。
没有法律,帝国的行政体系在中巢与下巢之间的那道闸门处就终止了。那道三米厚的钛钢闸门就是两个世界的分界线。闸门以上是帝国臣民,闸门以下是————没有人在平闸门以下有什麽。
所以帮派填补了真空。
下巢的帮派不是中巢那种收保护费、开赌场的地痞流氓。下巢的帮派是军阀。他们控制水源、控制通道、控制一切可以控制的东西。最大的帮派拥有数万名武装成员,装备从偷来的自动枪到改造过的工业雷射切割器不等。他们划分地盘,徵收「税金」,实质就是抢劫,维持着一种野蛮的秩序。
在这种环境下,犯罪不是偏离常态,犯罪就是常态。
谋杀是解决争端的标准手段,强奸是日常。器官贩卖是下巢经济的支柱产业之一。童工在矿井和废品回收站里劳作,七八岁就开始,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
每天死多少人?没人统计。统治阶级不关心。在他们眼里,下巢的人口本身就是一种自然灾害,它不断膨胀,不断产生问题,但只要闸门够厚、卫兵够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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