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但‘要什么有什么’的另一个说法,是‘你不能要你自己想要的,只能要我给你准备的’。”
窗外又一阵风吹过,几片梧桐叶贴在玻璃上,像黄色的手掌。
“那你自己想要什么?”邱莹莹问。
王华耀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
久到研讨室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久到邱莹莹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她刚要开口问,他忽然说:
“我想学法语。”
“……”
“不是因为这个有用,不是因为它能帮我找工作、能帮我拓展人脉。就是因为我想学。因为它精确、美丽、有规则。因为……”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因为教我的人,是我见过的最认真的人。”
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邱莹莹心湖的最深处,没有激起水花,但一直往下沉、往下沉,沉到了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
“那你就学,”她说,声音比平时更轻,“不用管你父亲怎么说。法语又不会咬人。”
王华耀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自嘲,不是勉强,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温暖了之后、自然而然绽放出来的笑。
“你说得对,”他说,“法语又不会咬人。”
他重新翻开课本,坐直了身体。
“老师,刚才那个直接宾语代词,你再讲一遍。我保证这次好好听。”
邱莹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努力打起精神的样子,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不是心疼——比心疼更复杂。是一种“原来他也有不完美的地方”的发现,一种“原来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人”的释然。
他也会累,也会被家庭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也会在某个周五的下午,因为一通电话而把“le”说成“la”。
这个发现让他在她心里从一个遥不可及的符号,变成了一个有温度的、真实的、会疲惫也会强撑的人。
她翻开课本,重新开始讲。
这次他听得格外认真。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提问,偶尔点头。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室内是暖黄色的灯光,他们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两个轮廓靠得很近,但没有重叠。
下课之后,邱莹莹收拾东西准备走。王华耀叫住了她。
“邱莹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问我‘那你怎么不跟你爸好好谈谈’。”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我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好像只要‘好好谈谈’,所有问题就能解决一样。有些人,是谈不了的。”
邱莹莹把书包背好,转过身看着他。
“我没资格评价你父亲,”她说,“但我觉得,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那是你的人生。”
她说完这句话,觉得有点太郑重了,赶紧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一定对——”
“你说得对。”王华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的缝线,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你说的,都对。”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像在念一份誓词。
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秒。
“我走了,”她后退一步,转身推开门,“下周见。”
“下周见。”
她走出研讨室,在走廊里站了十秒,等心跳平复到正常水平之后才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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