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片狼藉,灶下堆着马草,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汉子。
武松也不动火,只拿出几两碎银,道:“这宅子是邬国舅产业,俺是国舅家管事,奉国舅钧旨,前来收点。
列位若肯赏脸,今日搬出,另奉酒钱三五贯,算是给众位压惊!”
那军汉本待发作,抬眼一瞧,见来人身长九尺,膀阔腰圆,双目开阖间精光凛凛!
又听得是国舅府的管事,不敢招惹!
况且这城中空宅空屋多的是,当下陪笑应了,不到半个时辰,卷了铺盖,一哄去了。
众人一齐动手,略收拾出几间房子,权且安身。
料理完毕,踱到十字街口一座酒肆,拣个临窗座头坐下。
时迁唤酒保切五斤熟肉,烫两壶酒。
酒保见这伙人面生,又出手大方,便凑上来闲话。
武松先叹口气:“好端端一座威胜城,怎地这般冷清?”
酒保四下里一瞅,压低声音道:“客官噤声!如今晋王麾下处处用兵,粮草都从城里拨,富户早跑了大半。
前几日王府又下钧旨,要建什么太平醮,还从东京请来一位活神仙。
听说好大的体面,唤作金门羽客林真人!
满城都道晋王得了真仙辅佐,天命所归哩!”
武松心中一动:“哦?既有活神仙,怎不见城中热闹?”
酒保撇撇嘴:“热闹甚!那林真人称病不肯上坛,推三阻四,画的符箓也说是‘逆天而行,恐折福寿’。
把晋王惹恼了,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如今软禁在西城玉虚观里,拨了两百军汉日夜看守。
王府传下话,限他五日之内登坛画符,传檄四方。
若再拿腔作势,便请吃点苦头!”
武松听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舒一口气。
这趟饭吃得值,竟无意打听到林灵素消息。
这大舅哥,因立功心切,不想却陷在城中。
五日之限……,今日已是第二日了。
按下心事,又闲话几句,会了钞,起身出了酒肆。
回到宅中,将岳飞、庞万春、时迁、戴宗唤来商议。
时迁便道:“哥哥,俺今夜便去探一探那玉虚观。”
武松点头道:“观外有二百军汉,你须小心。
只探明虚实便回,莫要打草惊蛇。”
时迁应了,下去准备。
武松又让其余几人假作置办家当,到城中走动。
王寅、卞祥、杨再兴、任原道威胜来投田虎,还不曾得到消息。
有了邬梨家的身份掩饰,打探消息倒是方便不少。
等到子时,时迁换了一身夜行衣,一纵身,早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时迁伏在玉虚观外,沿屋脊蛇行,绕观一周,早把四下里看的分明。
观前观后,各有几个军汉拄着枪打盹,巡逻的军汉刻钟一拨,转一圈,总有片刻空档。
三清殿西厢窗纸上透出一点灯火,时迁使个倒挂金钩,往窗缝里一觑。
一个披发道者竟还不睡觉,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书。
手里却拈着几枚铜钱,正在那里抛来抛去,口中念念有词。
时迁听得分明,那老道低声嘟囔:“二十日……,二十日早过了,好妹夫,你倒是来也不来?莫不是把俺这大舅哥忘在脑后了?”
时迁几乎笑出声,轻轻叩了两下窗棂。
林灵素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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