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很细,线也很细。李阳低下头,一针一针地缝。这一次他缝得格外慢,格外专注。不是技术上的原因——这种缝合对他来说已经驾轻就熟——而是他不想出差错。
刘三是他的第一个病人。他不能让刘三的腿有任何闪失。
一针,两针,三针……二十三针。
缝完最后一针,李阳直起身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长时间绷紧后的放松。
“包扎好了。这条腿能保住。“他说。
刘三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力握了握李阳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力气也不大,但那只手在发抖。
李阳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养着,别乱动。等伤口长好了,我给你复查。”
刘三点了两下头,眼角滑下来两道泪痕。
天亮了。
李阳靠在帐篷的支柱上,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两条腿又酸又胀,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看到张医官坐在案几前,正在木简上写着什么。
“张医官,我……“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板。
“先喝口水。“张医官没抬头,推过来一个陶碗。
李阳端起碗,仰头灌下去。水是温的,带着一点土腥味,但他觉得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水。
“昨晚一共收了三十七个伤兵。“张医官停下笔,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死了四个。两个是送来就不行了,失血太多,没救。一个是腹腔穿透伤,天亮前断了气。还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一个是箭矢射穿了喉咙,我试着堵住血管,没堵住。”
李阳沉默了。三十七个人,四个死了。百分之十的死亡率。在现代战争的后方医院,这个数字不可想象。但在东汉末年的军营里,这已经是奇迹了。
他知道,这个“奇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了缝合术。如果没有缝合,光靠敷金疮药和包扎,死亡率至少要翻三倍。
但那些死了的人呢?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腹腔穿透伤的老兵的脸。那双眼睛,清醒地看着他,问他“我这条命还能保住吗“。他当时说了“我尽力了“。但他的“尽力“没能保住那条命。
在后世,同样的伤,他只需要一个手术台、一个麻醉师、一套腹腔镜器械、术后几天的抗生素——那个人就能活。
但在这里,他什么都没有。
“张医官。“他睁开眼睛。
“嗯?”
“如果有麻药,能做的就不止这些了。”
张医官看着他,目光幽深。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华佗的麻沸散,据说能让人全身麻木,不知痛楚。可惜……”
他没说下去。可惜什么?可惜华佗远在天边?可惜麻沸散的配方失传?可惜这个时代的医者,只能在清醒的伤兵身上动刀?
李阳没有追问。他知道,麻沸散不是现在能考虑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是他身边的人能活着。
张医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一会儿吧。剩下的我来盯着。”
“我……”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张医官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温和,“剩下的,不是你能决定的。”
李阳点了点头,走到帐幕角落里,靠着一摩草席坐下来。他刚闭上眼睛,耳边还回荡着伤兵的**声、赵四的呼喊声、刀锋切入皮肉的声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黄昏。
李阳睁开眼睛,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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