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个完整的周天都很难走完。他们的神魂像两条初次汇入同一条河的水流,谁也不肯顺着谁走。
李寒山的神魂太沉,洛璃的神识又变化太快。有时他才刚刚跟上,她已经走出了下一步;有时她顺着他的神魂向前,又会陷入他那些厚重剑意里,半天找不到出口。
每次出错,两人都会被震回河边。
洛璃起初还会气得拿柳枝抽他,后来便顾不上发脾气了。她将每一次失败的路线记在岸边,再与李寒山一遍遍重排。
河边的阵纹越来越多,渐渐铺满了整片河岸,像一张摊开的星图。
第十年,他们终于能让神魂在同一个周天里自由往来。
洛璃也看见了李寒山识海深处的旧伤。
紫金色的剑意悬在高处,纯阳神魂如同一轮大日,下方却有许多细碎暗痕,那是这些年一次次受伤、一次次强行破境留下的痕迹。
“怎么这么多伤?”
“旧伤了。”
“旧伤便不是伤?”
洛璃皱着眉,分出一缕柔光,替他慢慢补平。
李寒山也引动纯阳神魂,将她识海中几处过于激进的回路包住。洛璃为了快,许多地方都走得太险,稍有差池便会反噬。他替她一一压回稳妥的位置。
“你别动。”洛璃道。
“别动的人是你。”
“我这么走没事。”
“现在有事了。”
她还想争,神魂却被他牢牢护住,只能小声嘀咕了一句霸道。
第二个十年,两人不再只修补彼此的缺漏。
洛璃开始将自己推演的阵理放入共同周天,李寒山也将剑意拆成最基础的纹路,让她一点点看清。神魂双修不再只是灵力往来,两人的所知所悟,也在一次次交融中化作破境的根基。
有时一个周天便要持续数年。
有时他们会在河岸边醒来,重新争论某一处变化,争完了再回到识海,各让一步。
河边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到了第三个十年,两人已经不必再刻意配合。
洛璃念头刚起,李寒山便知道她要往哪里去。李寒山神魂稍沉,洛璃也会立刻放慢。紫金色与白色的神识绕着同一个周天流转,再没有了早年的生涩。
这一场神魂双修,竟已在梦中持续了数十年。
直到第四十年——那道无形的门终于出现在两人面前。
门后没有光,也没有路。
洛璃看着它,许久才道:“合道。”
李寒山微微点头。
两人没有立刻撞上去。
他们将数十年积累的每一个周天又重新走了一遍,确认彼此神魂都处于最完满的状态,才共同向前。
第一次,门没有开。
第二次,门上多了一道浅痕。
第三次,洛璃的神魂已经开始发颤,李寒山便带着她退回河边。两人休息了数日,再次回到门前。
没有谁抢先,也没有谁拖住谁。
第四十七次,紫金色与白色的神魂同时落下。
那道横在炼虚与合道之间的壁垒,终于裂开。
浩荡神识从门后涌来,瞬间填满两人的识海。
李寒山只觉整个梦境忽然变了。
河水流过石缝的声音,花树根须向下伸展的震动,远处每一缕风的方向,全都清晰映在神魂之中。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看,只要念头一动,周围的一切便自然浮现。
洛璃也站在同样的境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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