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已经碎了大半,露出下面布满焦痕的皮肤。他的胸口有一道贯穿前后的黑色裂痕,边缘处翻涌着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活物正在从他的伤口中向内侵蚀。他的目光落在洛璃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声音被风声和黑影的尖啸搅碎,听不真切。洛璃猛地转头看向他,她的面色骤然剧变,猛地朝他冲去,却被一队黑影拦住了去路。
陆战天没有等她。他抬头望向那片被黑影填满的天穹,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笑意。然后——他的周身亮起了一片璀璨到极点的银色光芒,那光芒如同一轮太阳在他体内炸开,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膨胀,将方圆数千丈内的所有黑影尽数吞没。那些黑色影子在光芒的冲击下如同投入熔炉的纸片,在刹那间被蒸发殆尽,连残渣都没有剩下。但那光芒的代价也同样清晰——那道暗青色的身影在光芒中迅速变得透明、碎裂、消散,如同一尊被风化的石像,从边缘开始剥落,最终彻底消失在那片浩瀚的银色光潮之中。
大乘修士,自爆了。
李寒山猛地从那些画面中抽离出来,只觉额角突突直跳,识海中传来一阵隐隐的胀痛。他扶着旁边的墓碑稳住身形,那幅陆战天自爆的画面如同烙铁般印在他的意识深处,久久无法散去。大乘修士,那种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的存在,居然被逼到了自爆的程度。
他定了定神,将那些翻涌的念头重新梳理了一遍。从他目前接触到的这些域外天魔残念来看,它们的难缠之处主要在于三点。第一,寻常灵力攻击对它们的伤害极其有限,飞剑、术法、甚至纯阳之火都需要极高的品质才能造成实质性的消耗,品质不够的攻击打在它们身上如同泥牛入海。第二,它们几乎个个都掌握着空间层面的手段,短距离穿梭如同呼吸般自如,让你永远无法真正锁定它们的位置。第三,它们的能量类型与修士的灵力体系存在根本性的隔阂,如同两个不同世界的法则在接触时天然地互相排斥。
而他从那些碎片中看到的视角——陆战天登仙时,那道通道是自上而下打开的,那些黑影是从通道内部涌出的,视角分明是从高处俯瞰。那些域外天魔一直在等待。它们早就等在那道飞升通道的出口处,等着修士打开通往仙界的门,然后从门中涌入。它们的猎物从来都不是普通的修士,而是那些已经走到修行路尽头、正在叩击仙门的存在。
"它们阻止修士飞升。"李寒山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他又想到了北荒剑派,北荒剑派被灭的时间节点,似乎是在瑶光派被灭之后。北荒剑派最强大的,不过是化神,那北荒剑派又是怎么引来域外天魔的注意的?
而那座位于无尽海的天堑,那道将海水从中间劈开的恐怖剑意,连洛璃都没有见过,其出现的时间,也应该在瑶光派被覆灭之后。
它们之间是否有联系?
还有一个名字,便是洛璃说的古遗迹,在她那个时代,就海量的古遗迹,这些遗迹是怎么来的?是不是被覆灭的门派?
如此一来,那些天魔是否已经存在了更久远的时间,在无尽的大地上反复收割着一代又一代试图超越极限的修士?
他的思绪如同被搅动的池水,越来越多的猜测从翻涌的泥浆中浮出水面。就在这时,他的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移动。那感觉极其微弱,如同在血管中游走的一缕凉意,却让他浑身的寒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
那团被他击散的黑雾残念,不知何时已经避开了他的所有感知,渗入了他的识海深处。那些本该被彻底焚灭的黑色碎片,如同在火焰中幸存下来的灰烬,正在他的神魂边缘缓慢地重新凝聚。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冰寒到极点的触感便如同铁箍般套上了他的意识核心——他的视野瞬间被一片纯粹的黑暗吞没。
他的眼睛,也直接变了色,不再有眼白,而是一片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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