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柜时手微微抖了一下,抖得很轻,却被江砚看见了。抖不是害怕开柜,而像害怕柜里有什么。
柜门开,里面是一卷卷细长的令卷,封口处有不同颜色的封签。纪衡取出三卷,分别标着“井令”“序令”“开合记录”。他把卷放到案上,动作刻意慢,像要把呼吸放稳。
沈执不让他慢:“开合记录先展开。”
纪衡犹豫:“开合记录涉及封井,按规须两名见证——”
“见证在。”沈执指了指门口两名执事,又指魏巡检留下的一名掌律执事,“再加我。足够。展开。”
纪衡只能展开。
纸卷展开的一瞬,江砚的眼睛几乎立刻捕捉到一处不对:记录卷的最末一条,墨色明显新,纸面压纹却故意做旧,像拿重物来回压过。更关键的是,这条记录的刻时写得很巧——恰好卡在子时前后,能解释北井封纹“开合回光”的来源。
记录条目写得很合规:开封原因、开封人、见证人、回封确认、压印齐全。它甚至比许多真正的备案记录写得更漂亮——漂亮到像写给人看的,而不是写给流程看的。
江砚心里发冷。真正的备案记录往往粗糙,因为写的人知道没人敢查;伪造的备案记录反而会过分完整,因为写的人怕被查。
沈执也看见了。他的指尖停在那条记录的压印处:“这条记录,压印是谁的黑印?”
纪衡强作镇定:“按记录,掌律堂黑印。”
沈执:“哪一枚?”
纪衡:“掌律堂共有数枚黑印轮换,具体——”
“具体你不该不知。”沈执声音冷下来,“你是掌案吏,黑印轮换登记归你管。你若不知,说明你没管;你若没管,说明有人替你管;有人替你管,说明你把权柄交出去了。三条都不合规。”
纪衡的嘴唇发白,仍想辩:“沈执使,这条记录是上头——”
沈执一抬手,止住他所有话:“上头是谁,等掌律来问。现在,只做对照。”
他把沈执黑印拿起,置于案侧,没压。然后他取出一块薄薄的“印影纸”,印影纸专用来拓印纹路,不需压印,只要轻贴印痕,纹路就会显出暗影。沈执将印影纸轻轻覆在那条记录压印处,指尖在边缘轻抹。
暗影浮现的瞬间,屋里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压印纹路的缺角位置,果然缺了一角,但缺角形态尖锐,更像硬磕。与此同时,缺角旁边有两道极细的“刮痕”,像印面曾在砂上摩擦。井砂。
沈执把印影纸揭起,淡淡道:“不是我这枚黑印。我的缺角磨平,纹路连续。它的缺角尖锐,刮痕重。它更像一枚被人故意磕伤的旧黑印,且在井砂里压过。”
纪衡的额角冒出汗:“沈执使……你这等于是说掌律堂有人持旧黑印私压备案?”
沈执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像压住一口井:“我没说‘有人’。我只说‘这枚印’不在登记链里。你作为掌案吏,解释:旧黑印何时启用,何时封存,何时轮换。拿出轮换登记。”
纪衡的手抖得更明显了。他转身去翻柜,却翻得很乱,像在找一张不存在的纸。
江砚看着他翻柜的手法,心里更冷:真正熟练的人翻柜时不会乱,乱说明他在拖时间,或在找时间把某张纸塞进去。
灰白字句闪过:
【他在拖:等外门纸令到。】
【目的:用“书面指令”压你。】
【要点:先封门,再封人。】
江砚低声提醒沈执:“沈执使,封门。此刻任何外来令卷进来,都可能被写成‘上令纠偏’。”
沈执没有看江砚,只抬手对门口执事道:“关门,上封签。任何人不得入,任何纸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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