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线白纹。那线白纹被旧钥与空核一压,已经裂到极细,却始终没有继续往外走。他知道,对方也在等,等那道裂纹落势,等拆席主记把听证席位势接过去,等空页密核里那枚问罪底签完全翻出来。
可他不能让它继续往下走。
“把回执片翻半页。”江砚低声道。
沈绫立刻照做。
回执片翻动的一瞬,旧钥影子在照影镜里猛地一偏,匙齿边缘那点将要落进册心的白边被硬生生折成斜角。几乎同时,礼司老监迅速在旁注栏补上两行极短的字。
“旧钥认主,暂挂临录。”
“势位痕未验,不得先势。”
这两行字刚落,门外那位拆席主记终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不大,却像一根细钩,专往人心最软处挑。
“临录?你们连听证席都要临录?”
“为什么不能。”江砚道,“凡能影响席位势者,皆先临录。你若不服,就把你的主记编号报出来。”
门外沉默一瞬。
这一瞬很短,可江砚已经抓住了。
拆席主记没立刻报号,说明他胸口那枚短牌虽现形,真正的主编号却还没敢露。对方敢在门外压势,却不敢把主编号直接报出来,说明这人虽是主记,却不是今夜最前面的那个。今夜站得最高的,仍在更后。
只是现在,那人不方便再往前推了。
因为旧钥已经开始认册,空页密核也被逼出了问罪底签,拆席主记若此时再强行压席,反而会让自己的经手链先浮出来。
江砚就是要这个。
他缓缓提笔,在主册末栏继续写。
“拆席主记现形,先列经手链。”
“听证席预落印,待验不作势。”
“咳声落谱,须验咳前经手。”
“旧钥认主,先认册后认席。”
写到这里,屋内那截钥影忽然轻轻一震,像是终于被册面真正接住了。匙齿上的白边往内缩了缩,反而显出钥身更旧的纹路。那纹路一出,礼司老监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在最后一瞬咽了回去。
“怎么了?”沈绫看出不对。
礼司老监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干:“那不是普通旧钥纹……那是听旨前钥。”
江砚笔锋一顿。
听旨前钥。
这四字一出,门外那道更高一层的声音也终于沉了半分,像被什么压住了喉。
旧钥听裁不是最深的那一层,旧钥之上,还有听旨前钥。若旧钥只是用于旧案回翻,那么听旨前钥便意味着,这把钥曾经接触过更高一层的口径,乃至于能把旧裁直接推向“听旨”的门槛。换句话说,今夜被他们唤醒的,不只是旧裁顺位,而是旧裁背后那道更高的定义权。
江砚的手指慢慢收紧。
难怪对方敢把拆席主记摆到门外。难怪咳声落谱会被做成席位势。难怪空页密核里埋的问罪底签会那么完整。因为这一切原本就不是单独的旧案,而是有人在借旧案,引出听旨前的那道口径。
“他们要逼的不是旧钥认主。”江砚低声道,“是逼旧钥先替他们听旨。”
门外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慢慢道:“你终于看见了。”
江砚却没有半点松动,反而把那枚旧钥回执片压得更死。
“看见不等于让。”他说,“你们既然把听旨前钥都翻出来了,那就更不能让它越过主册。”
说罢,他直接翻开主册中段,在旧钥影旁边落下新的钉字。
“听旨前钥,先验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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