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出的遮位。
“这一层不是给人看的。”江砚道,“是给同炉换笔的人看的。”
陆廷的神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门外那个真正落旨的人,不在你这页正名里。”江砚抬眼,目光冷得像贴着刀锋,“你只是递送名。真正的持旨署名,被你们藏在炉里。若不是我压着纸,你这第二层还不会露。”
殿中安静得可怕。
沈绫已经明白过来,立刻把案侧那盏未熄的细灯往前挪了一寸。灯火一逼,旁证页上的灰线便更清晰,纸纤维深处那一粒“承”字也随之浮起半分。它不完整,却足够说明一件事:这张旨,不是单线来的,它被人提前做了双层身份。
“同炉里藏着第二层署名。”老监喉间发紧,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不是御前常例,是私改封程。”
陆廷抿紧唇,半晌才道:“我只奉手中之匣,炉上的东西,我不知。”
江砚听见这句,几乎要笑。
“你不知?”他低声道,“那你刚才写名时,为什么最后一笔收得那么急?”
陆廷眼神一顿。
江砚继续道:“因为你也察觉到了。你写的不是全部,你只是把外头那层写出来,把里头那层留给别人接。你知道炉里还藏着一手,所以你才不敢把最后一笔压死。你怕纸背翻出来,翻出真正署名的人。”
陆廷没有辩。
不是不能,是不能再辩。因为此刻旁证页上那道炉印已经露了半截,哪怕不拆纸,也足以让在场的人看出这旨的手脚。圣旨逼近落印,原来不是单纯要压嫡庶,而是要借一份双层署名,把“奉旨”与“承旨”拆开,把责任从真正发令的人身上挪出去。
一旦让它落进正页,后头便可以说,旨是正的,错的是执行。可若现在把炉印钉死在旁证页上,便等于告诉所有人,旨有第二层,正页背后还有人。
江砚抬手,把空白旁证页推到陆廷面前。
“继续写。”他说,“把你知道的全写上。炉里那层署名是谁,谁代承,谁烘纸,谁封口。”
陆廷的笔尖微微一颤。
“若我写了,你们也未必保得住。”他声音低沉。
“保不保得住,是后面的事。”江砚道,“你现在不写,今日这页就只能算借旨。借旨压册,后头死的就不是一个证词,是整条线。”
中宫内侍忽然开口:“写。”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像把中宫那边的意思直接钉死。礼司老监也缓缓点头:“写。今天若不把炉印掀出来,明日我们都要替别人背这道旨。”
陆廷看着那张旁证页,指节一点点收紧。就在他再度提笔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咳声。
咳得短,咳得压,像有人在刻意忍着,不肯惊动殿内。
可江砚听见那声咳,眼神却猛地一变。
不是因为咳声本身,而是因为那一声咳落下的方向,正对着门槛外那只朱封匣的底角。匣角的金箔封片在咳声震动下轻轻一跳,竟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缝从封口边缘延开。裂缝不大,却像一道被人从内部顶开的门缝。
有人在匣内换过位。
江砚一步上前,抬手按住旁证页,又一把扣住门栓:“别开匣。”
陆廷抬头,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惊意。
“怎么了?”
江砚没有回答,只盯着那条裂开的金箔缝。因为他看见,缝里露出来的不是空白,而是一截更细的红线。红线之上,还压着第二层极小的署名痕,笔画比陆廷写下的那几行更老,也更稳,像早在匣封之前就已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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