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可越乱,越要编号。
他和沈绫赶到北仓外廊时,火势已经不是一个点。第三棚的梁下窜出橘红火线,带着焦麻的味道,沿着顶棚反卷,逼得守仓弟子一退再退。外圈封条有几处已经翘边,最早起火的位置却极干净,像被人刻意抹过。
江砚扫了一眼,立刻道:“不是自然燃。短齿针把封条内层顶开了,火沿缝先走。谁动过针孔,谁就先在火前失势。”
“失势”二字一出,几个原本想趁乱冲进去抢救封料的弟子都下意识停了一步。
这一步,就是门槛。
护印长老赶到时,火光已经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他没先问损失,而是先看江砚手里那张编号页,眼神沉得厉害。
“你把火场当案子立了?”
“火场本来就是案子。”江砚抬眼,“只不过有人想让它先像天灾,再像误伤,最后像谁都说不清的‘流程瑕疵’。现在不行了,编号先落地,口径先失势。”
护印长老一时没接话。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两下,最后只说:“封条、针、仓面、入场脚印,一并取证。”
“已经在做。”沈绫道,“东侧照影镜先立,留音石先封,回压针槽单独起封盒。”
江砚的目光从火舌上扫过,又落回仓门左侧那条被烟熏黑的细痕上。那痕很浅,浅得像一根指甲抹过,可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换针时留下的尾磨。
夜里换针的人,手法太熟。
不是第一次换,也不是第一次借火。
他忽然想起最近几章里那股越来越明显的“重构开始”的气息。不是单点破坏,而是有东西在试着把所有硬化过的流程重新拉松,把刚立住的编号秩序重新烧回“临场处置”。只要火场先失势,接下来就能顺势问一句:那你们的编号还有什么用。
这就是对方真正想要的。
不是烧仓,是烧信心。
“让人别只盯火。”江砚低声道,“盯换针的人。”
沈绫立刻偏头,目光扫向外廊尽头。那里有个负责封线的杂役,正蹲在地上整理被踩乱的封条碎片,动作很快,快得过头了些。可他袖口边缘露出的一线灰白,不是杂役常穿的旧布色,倒更像内务线的人常用的耐热袖里层。
江砚看见了,却没有立刻点破。
他先抬手,把火场编号页交给护印长老旁的记录手。
“把他也编号。”他道,“凡在场者,一律落名。凡动过封条者,先落手。”
护印长老沉着脸,挥手示意记录手照做。下一刻,留音石在外廊亮起一线冷光,把所有脚步声、喘息声、布料摩擦声都收了进去。火场的混乱被强行切成一条条可追溯的线,像一张刚开始织的网。
而那蹲着的杂役,在留音石亮起的瞬间,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让江砚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他没出声,只朝沈绫递了一个眼神。沈绫会意,绕半步,挡住那人的退路。可那杂役反应也快,见势不妙,竟顺手把手里的封条碎片一扬,灰烬扑面而起,趁着众人眼前一花,猛地往西侧外廊窜去。
“拦住!”护印长老怒喝。
可江砚比他更快。
他没有追火里的影,而是先一步把火场编号页按在记录台上,笔尖重重一落,在“责任候位”后补了一行:
疑似换针者已现形,先列逃逸链。
这行字一成,门槛便立住了。
那杂役刚冲出三丈,脚下便踩到提前撒下的显痕灰,鞋底纹路瞬间被照影镜映得清清楚楚。他脸色一变,知道再跑也来不及了,可越急越乱,袖中竟滚出一枚细针。
短齿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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