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录。但江砚一眼就看出问题:纸条上没有廊序锁纹码,只有一个淡淡的北简印。换言之,这不是“条文原本”,而是“有人手写的摘录”。
红袍随侍也看见了,语气更冷:“摘录不算条文。条文要原卷锁纹,要存档码,要可复核。你拿一张无码摘录来听序厅,是在教长老识字?”
监印官脸色微白,却硬撑:“原卷在北廊印库,夜间不便移出——”
“夜间不便?”长老的声音仍淡,却像冰刃,“你们夜间能动印,能出临钥,不能移条文?不便,是不便给我看,还是不便让你们的‘旧规’被复核?”
监印官喉头发紧,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不敢。”
长老轻轻一抬手,白玉筹停在案面:“去取原卷。现在。由执律堂封存押送。若原卷不到,你这条旧规,从此视为口径伪造。口径伪造,按扰乱核验论处。”
监印官身体微微一抖,立刻伏地:“遵令。”
他被押出去时,脚步明显发虚。江砚在记录卷上写下节点:监印官呈摘录无锁纹码,长老令取原卷复核。每一笔都像把“旧规”从神坛上拽下来,按到可追溯链条里。
长老这才回到北一九七身上:“调令你说奉例外执行。调令存根何在。”
北一九七沉默了半息,答:“存根在北廊内柜登记簿。属廊序内柜,不走外门放行。”
红袍随侍冷声追问:“通行符存根呢?你出入印环署侧廊用的是廊序通行符。存根若在,拿出来。”
北一九七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极短的波动,像有人在他胸口轻轻捏了一下:“通行符……用后回收,存根归内柜。”
“归内柜。”长老重复一遍,语气平淡,“内柜谁掌钥。”
北一九七答:“内柜掌钥在监印官。”
长老又问:“北简印谁掌。”
北一九七答得更谨慎:“北简印为北廊统印,平日封存于印库,掌印在监印官。例外时由监印官开库取印,按规加盖。”
“按规加盖。”长老看着他,“那临钥回执簿上的北简印,也是监印官盖的?”
北一九七眼神更沉,仍咬住规矩口径:“例外调令链条,由监印官监印。具体落印人——按旧规可不记名。”
长老没有再问“旧规”,只淡淡道:“你回答得很熟。熟到像背过。”
北一九七低头:“职责所需。”
“职责所需。”长老的目光像一束冷光,忽然落到他靴上,“脱靴。”
这两个字落下,厅内的空气骤然更紧。江砚心里一震——长老把靴铭反证、北银九、北廊巡线三条线在这一刻合拢了。他要看的不是北一九七的脚,是北一九七身上有没有“北银九”的痕。
北一九七明显僵了一瞬,但还是依令解开靴带。他穿的不是银线靴,而是廊序普通巡线靴,靴底无银线,靴口内侧却有一道极细的磨痕,像是曾经贴过某种硬扣又被拆掉。江砚的眼皮一跳——那磨痕和续命间银线靴扣环的拆装工缝,同一种“近期受力”的质感。
青袍执事上前,用银白印环扫过靴口内侧,冷光一闪:“靴口内侧有金属扣环拆卸残痕。痕迹新。”
北一九七的呼吸终于微不可察地乱了一下。他抬头,似乎想辩解,却又在长老的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
长老问得更直接:“你换过靴。”
北一九七沉默两息,低声道:“巡线靴损坏,临时更换。”
“更换记录。”长老道。
北一九七的声音更低:“无记录。夜巡临时更换,未及登记。”
红袍随侍的声音像刀背敲铁:“未及登记?你是执记。你专管登记回收。你告诉我‘未及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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