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不是顾行舟。顾行舟敲门从来是两下,干脆利落,像下达命令。
“进来。”林晚晚说。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城里人的打扮——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色踩蹬裤,脚上一双半高跟的皮鞋,头发烫了卷,用发卡别在耳后。长得不算漂亮,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一看就不是大院里的军嫂。
“你好,”那女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缝纫机上,“请问,这里做衣服吗?”
林晚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做。你想做什么?”
那女人走进来,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展开放在桌上。图纸上画着一件连衣裙的样式——方领,收腰,A字裙摆,领口和袖口有蕾丝边。款式不算复杂,但在1985年,这已经是相当时髦的样式了。
“这个,能做吗?”那女人问。
林晚晚拿起图纸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女人。
她忽然笑了。
“能做。”
那女人眼睛一亮:“真的?我找了好几家裁缝铺,都说做不了,说这个款式太复杂了。”
“不复杂。”林晚晚把图纸放下,“方领收腰A字裙,领口和袖口加蕾丝边。你有布料吗?”
“有有有!”那女人从包里又拿出一块布料——淡蓝色的的确良,质地柔软,颜色清爽,做连衣裙再合适不过。
林晚晚接过布料摸了摸,心里估算了一下用料和工时:“这件裙子做工费三块钱,一个星期后来取。”
“行!”那女人二话不说,从包里数出三块钱放在桌上,又写了个地址和电话,“做好了打我单位电话,我叫苏曼,在省城纺织厂上班。”
苏曼。
林晚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记得这个名字。原著里,苏曼是顾行舟的追求者之一——省城纺织厂的技术员,长得不错,工作体面,家里有关系,一直想嫁给顾行舟。后来林晚晚出现后,苏曼没少从中作梗。
但眼前这个苏曼,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她说话爽快,付钱利落,看人的眼神坦坦荡荡。
“苏曼?”林晚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
苏曼笑了笑:“你叫什么?以后我好找你。”
“林晚晚。”
“林晚晚……”苏曼念了一遍,忽然眯了眯眼,“你就是顾行舟那个……”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表情有些微妙。
林晚晚坦然地看着她:“对,我就是顾行舟那个挺着大肚子找上门的女人。你想说什么?”
苏曼愣了两秒,随即笑了。那笑容不是尴尬,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佩服的笑。
“我想说,”苏曼把包挎在肩上,“你胆子真大。”
“谢谢夸奖。”林晚晚也笑了。
苏曼走后,林晚晚把那块淡蓝色的的确良布料铺在桌上,拿起剪刀,开始裁布。
她裁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刀都精准到位。这条裙子是她在军区大院接到的第一单“大活”,做好了,口碑能传出去;做砸了,之前的努力全白费。
她不能输。
窗外,夕阳把整个家属院染成了橘红色。远处传来训练场上的口令声,一声接一声,铿锵有力。
林晚晚踩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和口令声混在一起,汇成了这个夏天最寻常又最不寻常的背景音。
她的肚子又动了一下,小家伙像是在跟着节奏打拍子。
“你倒是会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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