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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然就留下吧。
其实,她也不是怕这个孩子,最让她害怕的,是她对谢惟治的感情。
好像从某一刻开始,她对谢惟治不再只是恨了。
可能是他在汤山替她出气那一刻,可能是他在她床前守了一整夜,天亮时眼底全是血丝的那一刻。
不可否认,某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样,她觉得爱就应该是爱,恨就应该是恨。
恨里掺了别的东西,就像是一碗白粥里掉进了一滴墨汁。
你明知道那滴墨不该在,可你怎么都捞不出来,一碗粥端起来,喝也不是,倒也不是。
让人恶心得厉害。
次日一早,今天就是裴家少夫人的生辰宴。
天还没亮透,知微穿好衣裳,简简单单挽了一个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
她在铜镜前站了片刻,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许久,才移开了目光,转身出了屋子。
惊蛰已经在院子里了。
她穿了一身半新的蓝布衣裳,头发也梳得比平时利落,二人相视一笑。
她们之间,实在不需要太多的话了。
这几年,惊蛰跟在她身边,见过她最难堪的样子,也见过她最狼狈的时候,她的痛苦,没人比惊蛰更清楚。
惊蛰什么都知道,可她从来不多问。
“盛家那边都妥了?”知微问。
惊蛰点头:“盛家二公子传信来了,说一切就按姑姑说的办。他从敏州赶了过来,就候在中州城外。我去给盛少夫人送信的时候,她还一直在问,说是不是真的能走,说怕是在做梦。”
知微淡淡一笑:“等真出了这道门,再高兴也不迟。你先带她去府外,我去见一见陈嬷嬷就过去。”
惊蛰应了一声。
离开存熹院时,知微没有回头。
瑞雪院
她到的时候,陈嬷嬷正在院里浇花,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手里的水瓢顿了一下。
知微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陈嬷嬷面前。
“嬷嬷,这封信,请您悄悄交给王妃,不要被大公子知道。”
陈嬷嬷接过信,点了点头。
这几日,这丫头在府里翻云覆雨,别人看不明白,她却看得明白。
她知道这孩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吃了多少苦,咽了多少委屈,做了多少她不愿做却不得不做的事。
她不说,是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路永远只能自己走,别人替不了,也拦不住。
“就是……今天吗?”陈嬷嬷声音发哑。
知微看着她,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陈嬷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抱住了知微,抱得很紧。
“出了门,不能太信任别人,更不能亏待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多多喝水。”
知微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从陈嬷嬷的肩窝里抬起头,退开半步,看着嬷嬷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笑了一下。
陈嬷嬷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几下。
知微跪下去,磕了三个头:“知微愿嬷嬷和周叔,一生顺遂,健康欢愉。”
说完,两滴泪砸落在了青色的石砖上。
她低头转身,快步离开,不敢再多逗留。
知微走到后门时,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辆青帷小油车,不大,不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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