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他一口饮尽,苦涩的汤汁滑过喉咙。
“爸,这个方子不错,但黄芪能不能减一点?“话脱口而出,声音虚弱,但语气里的笃定让李德福一愣。
“你说什么?“
李为东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一个病了半个月的十九岁农村青年,哪里懂什么药理?可他在省城医学院教了二十年书,教的就是中医方剂学,对这些经典方剂的掌握早已深入骨髓。
他只好找了个借口:“我……我听镇上药铺的老中医说过一次。“
李德福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心疼。他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李为东重新躺下,盯着屋顶那根熏黑的横梁出神。
前世的记忆还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过的事。一九七八年高考全县第一,一九八零年入省城医学院,一九八五年跟师张仲年教授,一九九零年去美国参加国际医学论坛,二零零三年SARS期间带队支援燕京……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掠过。
可现在,他回到了原点。
十九岁,病体初愈,家徒四壁。父亲是赤脚郎中,母亲务农,大弟李为西十二岁,二弟李为北八岁,小妹李小巧才五岁。全家挤在三间土坯房里,冬天透风,夏天漏雨。
但他有前世的记忆。他有几十年的医学积累。他知道未来四十年中国会发生什么,他知道自己会成为怎样的人。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走弯路。
三天后,李为东终于能下床了。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院墙边的桃树开满了粉白的花,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院子里几只鸡在悠闲地啄食,远处山坡上传来牛铃的叮当声。
李为东站在门槛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香,还有野草刚冒出嫩芽的青涩气息。这是后世那种充斥着汽车尾气和工业粉尘的城市里绝对闻不到的味道。
“哥!你好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院子那头跑过来,是五岁的小妹李小巧。她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她一把抱住李为东的腿,仰着脸咯咯地笑。
“哥好了,哥好了!娘说哥差点死了,吓死我了!“
李为东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前世里,小巧嫁到了外省,他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一九九六年的时候,小巧查出了乳腺癌,他用尽了办法,也只帮她延续了三年生命。那之后,小巧走的时候才三十出头,留下了两个年幼的孩子。
“小巧,哥没事。“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妹的羊角辫,“以后哥会保护你的。“
“嘻嘻,哥说话像大人!“小巧歪着脑袋,眼睛里满是天真的欢喜。
“为东,能出来了?“
母亲王秀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她今年四十六岁,但常年操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得多。眼角的皱纹很深,手上满是老茧和裂口。可那双眼睛,依然透着山里人特有的善良和坚韧。
“娘,我没事了。“李为东说。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爹这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天天守在你床边。这孩子,可算捡回一条命来。“
李为东的心里一阵酸涩。
他记得前世这个时候,父亲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他年轻,不懂事,只当是父母在瞎担心。后来他成了医学专家,整天忙于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父亲走的那年冬天,他甚至没能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这一世,绝不能再这样了。
“娘,我想吃点东西。“他说。
“有有有,给你留着呢!“王秀兰连忙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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