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车队的十来个司机在后院招待所洗了热水澡,吹着空调美美地睡了一下午。
到了傍晚,金万福又特意在深圳湾大酒店摆了两桌生猛海鲜,用大龙虾、东星斑和冰镇啤酒把这群东北汉子招待得舒舒服服。
只是在席间,货栈的值班伙计匆匆跑来找了金万福一趟,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赵山河坐在主位旁,敏锐地注意到金万福听完汇报后,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紧了紧,眉头深锁地去酒店前台回了通电话。
等他再推门回到包厢时,虽然脸上重新挂满了热情的笑意,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霾。
不过金万福自己没提,赵山河也识趣地没有当众多问。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老孙头留在深圳货栈盯着工人们装运返程的港货,赵山河则带着大牛和二嘎子换上一身干净利索的衣服,坐进了金万福那辆挂着粤港两地黑牌的丰田皇冠小轿车。
汽车穿过戒备森严的文锦渡货检口岸,跨过窄窄的深圳河。
一过边防检查站,车窗外的景象瞬间发生了一种近乎割裂的变化。
刚才在深圳那边还是黄土漫天的大工地,可车轮一碾上香港地界的柏油马路,迎面便是川流不息的红色双层大巴士、花花绿绿的皇冠的士,以及马路两旁密密麻麻、几乎要把半空遮严实的繁体字霓虹灯招牌。
随着车流汇入闹市,车窗外的楼宇越来越高,街道却肉眼可见地变得狭窄逼仄起来。
两侧全是十几层高的老旧筒子楼和唐楼,一栋紧挨着一栋,墙体之间几乎看不见半点缝隙。
数不清的生锈铁窗笼子密密麻麻地往外凸着,上头插满了晾衣竹竿,往下滴答着水珠。
往头顶上看,纵横交错的混凝土高架桥在楼群间盘旋穿插,街道两旁探出来的巨幅铁皮招牌更是层层叠叠地咬合在一起。
当铺、跌打馆、麻将馆、夜总会的繁体大字遮天蔽日,硬生生把头顶那片天空割裂成了一道窄窄的细线。
阳光照不进潮湿阴暗的街底,只有无数台老旧冷气机在头顶嗡嗡作响。
红绿灯路口处,密密麻麻的行人摩肩接踵、步履匆匆地穿行在斑马线上,混杂着双层巴士喷出的温热尾气,整座城市都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密集与压抑。
原本还扒着车窗看稀罕的二嘎子和大牛,看着看着,嘴里的话不知不觉就少了起来。
在北方旷野里待惯了的人,打小见惯的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和宽敞平直的大马路,冷不丁钻进这座巨大、错综复杂、仿佛连空气都被钢筋水泥挤压着的立体迷宫里,心头本能地便生出几分沉闷与局促。
二嘎子默默把车窗摇上了一半,缩回脖子靠在椅背上,没再像刚才那样大声咋呼。
旁边的赵山河也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目光深邃平静,一句话也没多说。
车厢里一时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
皇冠车在迷宫般的单行道和高架桥下穿行了二十多分钟,总算驶离了最拥挤的街区,顺着一条蜿蜒的盘山斜坡拐进了九龙何文田的半山住宅区。
地势一高,周围的视野总算稍微透气了一些,道路两旁多出了不少枝叶繁茂的老榕树。
开车的金万福握着方向盘,看着前头熟悉的街景,原本轻松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嘴里轻轻叹了口气:“山河,不瞒你说,自打半年前金宝那逆子在北方让你帮着送进大牢之后,你嫂子这心里头就落下了病根。”
赵山河转过头:“嫂子还在惦记金宝?”
“再怎么混账,那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金万福苦笑了一声,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前些年我跟她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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