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玻璃瓶里一下子高出瓶颈的一大截酱油,胖大娘乐得眉开眼笑:“哎哟,去供销社打酱油,那营业员提子还没倒干净就往回撤,一斤能少上半两!大妹子你这手头可真敞亮!”
有了胖大娘带头,外头的乡亲们彻底放开了胆子,呼啦啦地涌进了铺面。
林秀虽然是头一回当掌柜,但常年持家的细致劲儿在这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
村里来的老太太舍不得花大钱,捏着皱巴巴的一毛钱,红着脸问能不能只买一毛钱的大白兔奶糖给孙子尝尝鲜。
换作在对面供销社,少于半斤人家根本懒得动秤;可林秀半点不嫌烦,笑呵呵地拿小盘秤仔细称好七颗奶糖,还顺手抓了两颗水果硬糖添进纸包里,哄得老太太千恩万谢地出了门。
到了上午十点来钟,日头渐高,铺面里迎来了第一桩大买卖。
一个二十出头、穿着半新蓝布中山装的年轻后生,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脚上的解放鞋沾着干泥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货架上的花布和暖水瓶,想进又不敢进。
在门口帮忙看堆货的二嘎子瞧见他这副模样,随口打趣道:“兄弟,买啥尽管往里走,站门口相面呢?”
那后生脸皮薄,一下子涨红了脸,局促地搓着手说道:“俺、俺下礼拜要跟邻村的对象定亲,想买两匹花布、一对暖水瓶,再买点雪花膏和奶糖凑个四彩礼。刚才俺去对面供销社,想让营业员把架子上的红花布拿下来比划比划,人家嫌俺手黑不给摸,还骂俺挑三拣四耽误工夫,把俺给轰出来了……”
周围几个正在挑针头线脑的大嫂听到这话,纷纷撇了撇嘴:“供销社那几个娘们儿眼睛长在脑门上,谁去买东西不挨两句呛?”
柜台里的林秀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算盘迎了出来:“小兄弟,快进屋!定亲可是人生头一等的大喜事,彩礼当然得挑仔细了,哪能随便糊弄?”
她把后生让到货架前,踩着脚踏凳,一口气从架子上抱下来四匹颜色鲜亮的确良花布,哗啦一声全在阳光充足的玻璃柜台上铺展开来。
“你看,这匹水红底子带碎白花的,衬姑娘家的皮肤,做件夏天的短袖衬衣最显精神;这匹孔雀蓝的料子挺括,适合做条长裤。”
林秀没有半点不耐烦,反倒像自家热心肠的婶子一样,拿着布料在身上比划着帮他参谋:“暖水瓶你就拿这对大红铁壳印双喜牡丹的,看着喜庆。雪花膏拿两盒铁盒百雀羚,我再给你称两斤大白兔奶糖、两斤酥皮桃酥。姑娘家都爱吃甜的,这四样彩礼往丈母娘炕头上一摆,保准让你倍儿有面子!”
年轻后生哪受过这种温和周到的对待,感动得眼圈都有点发热,连价都没还,从怀里掏出捂得滚烫的三十块钱拍在柜台上:“嫂子,俺听你的,全按你说的拿!”
林秀麻利地帮他裁好布、称足糖果点心。见后生只背了个灰扑扑的破帆布包,她还特意从柜台底下找出几张大红喜纸和红麻绳,手脚利索地把点心、糖果和雪花膏打成了两个方方正正、上面贴着红方胜的喜庆纸包。
“行了,拿红纸包着去老丈人家才叫礼数。路上慢点走,祝你跟对象和和美美!”
后生双手捧着红彤彤的礼盒和暖水瓶走出门去,腰杆挺得笔直。
街上赶集的社员见他抱了这么一堆体面精致的彩礼出来,一打听才知道林记百货不仅东西全、不要票,老板娘还免费帮忙搭彩礼打红纸包,当即又有好几个家里准备办喜事的社员兴冲冲地挤进了店里。
赵山河原本还担心林秀头一天开店应付不来,特意把机修大院的事交给周成,自己留在这边准备随时搭把手。
结果他在铺面角落坐了一上午,发现自己除了偶尔帮着从后院偏厦搬两箱汽水和肥皂出来,前头迎客、称重、拨算盘、找零钱的活儿,全让林秀一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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