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和半布袋黄豆往墙根下一放,拉开条凳一屁股坐下,伸手就从笸箩里抓了两个大白馒头,扯着嗓子喊:
“给我腾点地方!”
旁边一个正蹲在条凳上嗦粉条的泥瓦匠师傅乐了,拿筷子指了指他,咧着嘴调侃道:
“怎么了嘎子兄弟,你在外头跟着赵老板挣了大钱,这好不容易回趟家,你老娘没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二嘎子狠狠咬了一大口手里的白面馒头,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道:
“你快别提了!除了昨天晚上刚分完钱回来造了一回猪头肉,天天搁家里啃地窖里的烂白菜!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被我家老太太拿烧火棍从热炕头上撅起来,不是铲猪圈喂猪就是跑腿打酱油,这活干得,比他娘的在红星机械厂上班都累!”
大牛听他在那儿没完没了地诉苦,忍不住咧开大嘴乐了。
“你快拉倒吧!”
大牛拿筷子敲了一下大海碗的边沿,没好气地拆台:“婶子那是抠吗?咱俩光着腚一块长大的,你小时候发场邪烧,婶子能把家里正在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给你熬汤,她自己连口肉渣都舍不得吃!老一辈人就是穷怕了,苦日子过惯了。你小子现在兜里突然多出几百块钱,走道都恨不得横着走,你要是敢大手大脚瞎造,婶子看着能不比剜她心头肉还难受?”
二嘎子正伸着筷子在盆里捞肉片,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下。
“我也没说我娘对我不好。”
他把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我就是转不过这个弯来!以前穷得叮当响,抠抠搜搜那是没办法。现在咱跟着山河哥手里有钱了,还非得一天三顿对付烂白菜?棉裤破了补三层,窗户漏风拿报纸糊!”
说到这儿,二嘎子指了指大牛院子里那堆新红砖,一脸的郁闷:
“就说盖房这事儿吧,你看你盖得多痛快!上个月发了钱,我把一沓大团结拍桌上,跟我爹说,把咱家那两间四面漏风的破土坯房推了,咱也重新起三间大红砖房,钱全由我出!结果你猜我家老头子说啥?”
大牛咬了一大口葱段,很配合地接茬:“能说啥?”
二嘎子放下筷子,往条凳上一蹲,学着他爹平时蹲在墙根抽旱烟那副慢吞吞、半死不活的架势,拉长了嗓门学舌:
“‘房子又没塌,顶上也不漏雨,盖它干啥?你有那几个闲钱烧得慌,不如多攒点粪扬自留地里去……’”
桌上的一圈泥瓦匠师傅听他学得惟妙惟肖,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连大牛都忍不住乐得直拍大腿。
大伙儿正乐着,二嘎子越说越憋屈,把大腿拍得啪啪直响:
“我娘更绝!我说去供销社给她扯几尺新料子,做件厚实的新棉袄。人家死活不要,非说旧的穿软和了,打俩补丁还能再穿三年!我说给我爹买双新皮鞋吧,老头子眼睛一瞪,说下地干活沾了烂泥糟蹋东西,就认他那双露脚后跟的破解放鞋!”
“后来我一咬牙,说买辆大金鹿自行车总行了吧,以后去公社赶集也省得腿着去。结果老两口一听那价钱,好家伙,差点把门闩抄起来,当场给我来个混合双打!”
桌上的泥瓦匠师傅们听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指着二嘎子摇头。
二嘎子叹了口气,化悲愤为食欲,把剩下的一小半馒头塞进嘴里,又狠狠夹了一大筷子粉条。
吃得差不多了,肚子里的馋虫总算压了下去,他这才腾出空来,顺着院子打量了一圈。
看着门外那堆得像小山似的红砖和黄沙,再看看正吃得满头大汗的泥瓦匠师傅们,二嘎子羡慕地拿胳膊肘怼了一下大牛:
“所以还是你小子行,不声不响就干票大的!大牛,你整这么多红砖,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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