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案例。
“同学们,1919年波士顿糖蜜洪水知道吗?
一个装满糖蜜的钢制储罐爆裂了,两百多万加仑糖蜜把整条街淹了,死了二十一个人。”
“为什麽会爆?因为铆接处存在应力集中。”
应力集中,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哢嚓一声插进了锁眼里。
桥梁断裂从焊缝开始,船体破损从铆接处开始,飞机蒙皮疲劳从铆钉孔开始。
所有结构性失效,都从最薄弱的那个点开始。
封印铭文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一根钢丝你掰一次掰不断,但如果你在同一个位置反复弯折几十次、几百次,钢丝一定会从那里断开。
李察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
兴奋让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理论说得通是一回事,能不能执行是另一回事。
李察看了看怀表,九点四十分,在这个穷人没太多娱乐的时代,家里人早都睡了。
他把油灯搁在桌面正中。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把右手食指按在封印转点上,开始“敲”。
他闭上眼睛,进入四重呼吸。
两次以太传导结束後,他的指尖感觉到了极其微弱的变化。
这应该不是错觉。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到了第七轮的时候,变化已经能够清楚感觉到了。
然而到了第七轮结束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每一轮以太传导都在消耗他本就不算富裕的以太储备。
七轮传导的试探已经证明了方法可行。
转点位置的封印弹性确实在下降,疲劳效应正在累积。
按照他的估算,再进行两到三轮同强度的传导,封印就可能在那个位置产生微裂隙。
但他心里有一根弦始终绷着。
降神盘那次只是蜡烛灭了。
但油灯是另一个量级的东西。
黑土河流域祭司时代的器物,至少千年以上的侵染历史,教科书级别的规范封印保存了绝大部分以太。
油灯都还没真的裂开,就已经能感觉到铜面在升温了。
如果封印真的裂开,跑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但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在家里。
父亲睡在楼下,母亲卧室在另一头,妹妹房间就在他对面。
万一捅出了什麽,自己扛得住扛不住先不论,但绝不能让家人暴露在风险中。
休息了一会儿,李察从床上起来。
把油灯用厚绒布裹紧了,塞进外套内侧大口袋里。
他又从抽屉里取出见习督察的文书,放进胸口口袋。
如果碰到巡警,这份文书至少能让他省去不少麻烦。
开门,走廊漆黑一片。
他没开灯,沿着墙壁往楼梯口摸过去。
後门被打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年末的寒意和煤烟味。
李察裹紧外套,侧身挤出门缝,把门从外面轻轻带上。
夜里的布里斯顿和白天是两个城市。
白天的嘈杂全部收了起来,叫卖声、马蹄声、工厂的汽笛、校车的引擎轰鸣……都被夜吞进了肚子里。
偶尔远处会传来一两声犬吠,或者值夜人的木梆子声。
他没选择去旧货市场那条巷子,也没去格拉夫顿街,选了一个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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