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伸进盒里,取出那柄音叉。
前几排的人往前探,後排只看见个巴掌长的器物被举了起来。
她把音叉举高一点。
「我方认为,总得有人在开始之前,把那个音给出来。」
然後她在讲席边沿上磕了一下。
那个音出来了,四百多个人都听见了,同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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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站在反方讲席後面,胸腔里那面水自己就沉了下去。
厅里所有走了样的东西,在这一刻同时开口。
有人在心里数自己的心跳,数着数着数乱了;
有人喉咙里含着这半年谁都会哼的那支调子,含到一半发现自己一直哼错了两个音;
前排一位穿黑裙的太太,把手按在胸前那枚黑玉胸针上。
那一面什麽也没有立起来。
今日没有城墙,没有梯子,更没有队伍。
整座伊利亚特楼被当作一件乐器,有人敲了一下叉子,把它每一处不准的地方逐一指了出来。
不准的地方全都自己响了。
李察在那个音里听见了更近的一样:他自己的呼吸,第三个周期收尾那里偏了半拍。这半拍他练了半年,从来没有察觉。
他改了过来。
等到音彻底散尽,厅里还静着。
主持人站在台前,手抬起来又放下,看了一眼评委席。
穆勒爵士说:「记时。」
书记员低头看表。「……四分十一秒。」
「那就还没有超时。」
克拉拉把音叉收回盒里,扣好搭扣。
「我方结辩完毕。」
评委席议了十九分钟,是本届最长的一次。
主持人回到台前,手里那张纸抖了一下。
「总赛第四场。」
「反方,李察·威廉士:言辞九点一,宣告七点九。」
「正方,克拉拉·法菲尔德:言辞八点九,宣告九点八。」
「正方胜出一点七分。」
厅里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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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舍尔从座位上站起来,站到一半发现自己没什麽可喊的,只好用力鼓掌,把邻座一位老先生的帽子撞掉了。
李察站在讲席後面,把台上那张空白的纸收了起来。
言辞他赢了0.2,是他这一年在莫蒂默那间屋里抄出来的。
宣告他输了将近两分。
他的路数是把人名字叫出来,让它被别人看见;
她做的事是给一个音,让所有走了样的东西自己现形。
这两样凑在一起,什麽也办不成。
李察从讲席上下来,先朝正方欠了欠身。
「恭喜你,学姐。」
克拉拉抱着木盒,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最後两分钟没有用满。」
「我已经说完了。」
侧廊里,麦克菲伊靠着柱子等他。
看到他来,把两条胳膊放了下来。
「小子。」
「教授。」
「你在故意引导你的学姐,你要真想赢,第一句就该问她父母的事情。」
厅里那点余音早散乾净了。
李察站在阴影里,没有反驳。
「她赢了,顺利晋升小精通,比我靠戳人痛处侥幸赢一场更让我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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