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萨琳的笔在纸上停了很久。
「对人效果最差。」
「为什麽?」
她写了很长一段,写完举起来。
「因为人是一段被反覆覆写的文本,你身上挂着几十个名字:儿子、哥哥、学生、从业者、协查学者,还有你自己那把椅子上的那个。」
「划掉一笔你还有别的,所以对人只能删眼下这一笔,删完他下一息又能重新写一笔。」
李察想起刚才那一拳,他确实只空了半秒,半秒以後所有念头都回来了。
但半秒钟时间,战斗的时候可以做很多事情了,比如他刚才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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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知性低的,越好用。」凯萨琳继续写。
「游荡灵、食屍鬼这些身上只有一个名,一笔下去当场就散。」
「中阶和上位邪物呢?」
「越往上越难读,它们身上开始有别的痕迹了。」
她写到这里,又添了一行。
「教授说,位阶高於自己的不要读。」
李察点了点头,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太多个版本了。
「媒介呢?」
「银针、刻刀、凿子都行。」凯萨琳把那柄鹿角柄的举了举:「这个最顺手。」
她写完把凿子转了半圈,柄上那圈磨亮的鹿角朝上。
李察看着那道亮痕,忽然想起了什麽:「教授好像是徒手写的。」
「对,熟了就不用媒介,所有术式都一样。」
「而且他不仅可以划一笔,还能划很多笔,直到把一个人都删完。」
「我们的话,先练好这一笔吧。」
凯萨琳写完,接下来是实练。
她找出一根点燃的蜡烛,摆在场地正中。
「先来读这个,火苗每次抖动都是一笔。」
李察把静水铺开,那一小簇火落进了水里。
火苗跳得没什麽章法,但每一下都在以太上留了淡淡的痕迹。
「我读完了。」
凯萨琳的手停在本子上。
「……什麽?」
「往上那一笔,起笔在焰心偏左的位置,收笔在顶上那一点。」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凯萨琳把那句「你再看看」写了一半,划掉了。
「落刀。」
李察把银针拈了起来。
第一次落刀他切早了,针尖穿过空气什麽都没碰到。
第二次切晚了半拍。
第三次,针尖顺着那道极浅的棱斜着划了下去。
蜡烛火苗往上蹿到一半,停住了。
那一小簇火就那麽僵在半空,僵了大概半秒钟才落回烛芯上。
李察握着银针,手心全是汗。
凯萨琳坐在他对面,一动没动。
她当初练到这一步,用了一个多星期。
前两天她连火苗的起笔在哪里都读不出来,麦克菲伊在旁边看着都替她着急,但越是急越是乱。
「……我再试试。」李察说。
他把银针换到左手,重新压下静水。
这一次他切在了火苗往下落的那一笔上。
火没有落下去在顶端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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