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正要往西走,脚边漂过了水母。
伞盖有脸盆那麽大,一群一群贴着水面走。
它们通体不发光,反倒把光吃掉一块,经过的地方比别处更暗。
说起来,惠特康姆那一夜他和爱德蒙他们遇到陆上那种叫引坠火。
那种下级邪物,专挑落单的活人。
海里这个一晃一晃的,却对自己这个大活人没什麽兴趣。
他把静水收了收,绕开走。
再往里,潮线上结着一层白。
他起初当成是海盐。
凑近了才看清,这些都是结晶体,又咸又烫,正汩汩冒着热气。
按照自己来之前查过的资料,这应该是岸上站着送船的人掉下来的泪水。
落在帷幕後的海里,就成了泪水结晶。
这东西收集多了应该多少能够换点钱,可惜李察今晚没空。
礁缝里长着一大片黑藓,眼睛比陆上的更小更密。
这是多眼黑蕨在海里的亚种,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些眼睛一齐往他这边转。
李察随手割了几段,收进霜枝匣子最里面那一格。
水已经在涨了,物质界那一面的低潮要到十一点四十,这一面的水已经开始往回吞了。
岛屿那边裸露的石脊,从中段起一节一节地被淹没下去。
石脊在前方三百米处断了,帷幕後的年代开始了第一次分层。
李察到跟前才看清,海在那里停住了,地面被冻结。
他跨过去靴底陷进层薄壳,下面是黑泥。
坑底积着水,黑得反光。
这里有着密密麻麻的方格老式垄田,本地人自己叫它 feannagan(懒床)。
顾名思义,把海藻和粪层层铺上去,就能堆出种土豆的田埂了。
物质界那一面,这些垄早就被石楠盖平了,一百年没人翻过。
帷幕这一面,它们还是新的。
更奇怪的是海。
海压在垄田上面,同时又在垄田下。
往前十步那一块地,既是海又是1846年一块刚翻好等着下种的地。
两种年代层,诡异的叠在同一处。
李察在原地站了很久,忽然明白了教授提醒自己那句「别信脚下的年份」。
这一段路最上面那一层是今年的海;
下面压着的是清地烧屋,饿死人的年头;
再往下还有更旧的,旧到他不该往下看。
从年代上来讲,这田和海两层本来就是一件事。
地先被清空了,人被赶上船,船在西边沉了,沉下去後又顺着这条线漂回来。
李察抬起脚,往前迈了半步。
半步下去饿就上来了,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抽的那种饿,甚至愿意把自己的手塞进嘴里。
这股饿是已经饿了七个星期的那种饿。
第一个星期还想着能撑过去,第三个星期开始把种土豆的那点留种也吃了。
第七个星期人已经不太想动,只是躺在垄沟里看天。
李察把呼吸法拉了起来。
【吃饭】升到lv.4这一档以後,胃里蛋白质、脂肪、碳水、矿物质一样一样排队报到。
他昨晚吃了半桌,今天早上又吃了两碗粥,身体里现在什麽都不缺。
一样都不缺。
「……这不是我的饿。」
他把这一句在心里念出来的时候,那股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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