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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北就没有火车了。
汽油要凭单子买,本地汽车早停在车棚里蒙了布,来接他们的是一辆两匹马拉的邮车。
赶车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她父亲的旧外套。
她甩了一下缰绳:
「我哥哥去年秋天走的,今年就我一个了。」
麦克菲伊说了一句盖尔语。
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亮,明显态度热情很多。
车走了一天,路两边是泥炭地。
「到了。」姑娘勒住马。
村子十几户屋子低矮,草皮压着屋顶。
村口站着一个老妇人。
她穿黑衣裳,头上一块深色的方巾,两只手拢在围裙底下。
「赫克托·麦克菲伊。」
「我记得你父亲去世後,你母亲就回我们这边的村子过了。」
「你上一次来,就是替你母亲送葬。」
「十九年前。」
「十七年,你母亲是复活节後第二个星期走的,那年羊羔死了一半。」
麦克菲伊低下头,那颗几乎顶到门框的脑袋在她面前垂了下来。
「十七年。」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村里到了晚上七点还亮着。
李察在老妇人家门口坐了会儿,看她把西边那扇窗的木板合上插好,又拿一根横木顶住。
李察站起来:「太太,天还没黑。」
「天黑不黑不要紧。」
「那为什麽要关?」
老妇人想了很久,久到李察以为她不打算回答。
「我祖母教我的,她也说不上来,只说西边海上会来东西。」
「来什麽?」
「不知道。」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不知道才要关。」
晚上全村凑了一顿饭。
半篮土豆,一小罐腌鲱鱼,两只鸡蛋,一块布包着的黄油,一条晒硬了的黑线鳕。
还有活鸡老妇人自己拧了脖子,拧的时候没让人看。
这顿饭摆在长桌上看着挺满。
麦克菲伊坐在他左手边。
白发巨人拿起刀叉,习惯性切了一大块鸡肉放进嘴里,又把刀叉停住。
李察也把刀叉放下。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这一顿,李察故意吃得慢。
他把一块土豆吃完,抬头看看别人碗里再切下一块。
旁边老妇人以为他吃不惯,一个劲儿地往他盘子里添。
「小先生,你们南边的人吃得有点少。」
「……不少了,我平时也就这样。」
麦克菲伊在旁边把汤碗端起来,喝了小半碗就很郑重地放下了。
凯萨琳坐在两个人中间,等到饭吃到一半才写了一行。
「你们两个装得还挺辛苦。」
中间有人提出要给客人再煮锅肉汤,麦克菲伊一口回绝。
「不用不用……我们这两天在路上吃得很饱了。」
老妇人明显认识麦克菲伊,还关心的问对方是不是身体出了什麽毛病。
教授只推说人年纪大了,吃不动了。
李察想着,这大概是自己认识这位教授以来听到的最大一句谎话。
饭後,八个女人把一卷刚下机的呢子抬进来,摊在一块长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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