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手掌心全是烫出来的水泡。
昨天下午为了防止那些暴民去碰火盆,这两只手把火盆护得死死的,还被人用铁条子连着抽了好几下。
麦克尼尔夫人说:「我来替你吧?」
「不行!」
「你这样握不住钳子。」
矮个子店长特别倔强:
「我祖父传给我父亲,父亲又传给我,100多年从来不能经过别人的手。」
唐纳伸手去够那把长柄铜钳,慢慢把它抬起来,抬到齐胸高度胳膊都在抖。
李察在旁边把那钳子拿了过去。
唐纳抬起头,皱着眉刚要说话。
「唐纳先生,我不碰火,只替您把钳子举着,该往哪里落下来,您说。」
唐纳看了他一会,松了口。
「……阿什福德家出来的,确实个个都是人精。」
十六处火在炭灰外圈摆成一环,唐纳让人从後室里取出来半盒檀香。
他说这是他父亲留下来的,战前从孟买那边买过来的。
今年市面上多少钱都买不到了。
李察知道,按照格蕾家的情况,通往东大陆的航线基本上都已经封锁了。
等到开始引火,已经快到後半夜了。
十六处火同时点着,院子里只有木片被引燃时的细微燃烧音。
没人说话,科尔宾蹲在自己那一处前面,一边引火一边在心里数。
他想记下来,但想了想又放弃了,手上腾不出来。
李察守金匠那一处,布莱克本家养了两百年的炉子分出来的这一点火,颜色比别处黄。
他引一片数一遍,把炭拨到下一片上。
抬起头看卡萨利斯还蹲在九号那一处前面,一动不动。
白布上那双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在动无声地数数。
等了一会儿,唐纳开口了。
他念的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李察的【博闻】自动启动。
对方念的,不太像他读过的任何一种阿维斯陀抄本(拜火教核心圣典)上的写法。
辅音被磨圆,长元音全部塌掉,词尾那些变格的尾巴掉得乾乾净净。
这一段在几代人嘴里传了太久、只剩下调子。
【博闻】把它和记忆库里那几份萨珊时期的祷文残片一比,比出了好几处走音。
估摸着唐纳自己也不会这门古语,只是跟着自己父亲学了怎麽念。
科尔宾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嘴张开了,眼睛亮得吓人。
他想开口。
李察赶紧在他身後按住了肩膀。
科尔宾回过头,李察用力摇了摇头。
科尔宾眉毛拧成一团,用眼神示意:这全是错的,一百多年全传歪了,现在不改什麽时候改!
李察还是摇头。
唐纳在念第四句了,那两只全是水泡的手,虚虚地拢在膝盖上方。
李察学着凯萨琳从怀里摸出笔记本撕了一页,用铅笔飞快写了一行。
「这盆火听他们祖孙三代念了一百一十年,规不规范没这麽重要。」
科尔宾把那张纸拿到眼前,叹了口气,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还回来。
「那我就把它当作一支活着的方言变体记录。」
後面还添了半句。
「这次再开一门课,选课人数估计还得腰斩。」
李察差点在白布下笑出声。
十六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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