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鲍德温从他旁边挤了过来,声音乾涩:「我就知道没这麽容易搞定。」
交通壕口那边有人在叫,科尔曼听出来那是谁。
就那个跑步的时候总把两条腿甩得太开的通信兵,前几天还在这里哭,用一张野战明信片把不需要的行一条一条划掉。
他把布往脸上按紧,开始吸气。
科尔曼又摸出了银针盒往自己身上紮了一针,延长自己的时间。
等他翻进下面交通壕里,已经被灌满了。
黄绿毒气在壕下堆积着,怼到膝盖这麽高後就一动不动。
他弯下腰在里面摸,摸到一只靴子,顺着靴子往上才能摸到人。
把那人扛起来往上拽,拽到壕沿的时候,肺那口气已经烧得和钉子在里面刮一样。
塔克在上面帮着他接,顺便计时。
「1:40!」他喊着,这是科尔曼的习惯。
科尔曼趴在沙袋上换气,换到第三口的时候,忍不住咳出一小块粉红出来。
然後他又义无反顾地转头冲了下去。
第二趟搬出来的是工兵。
那家夥一直吹嘘他们那边的狗有多大,坑挖得比谁都深。
但坑深的意思就是自己灌的也比谁都满。
科尔曼把他从坑里拖出来,发现那身体已经不再像正常人应该有的软度了,但他还是拖了上来。
拖上来也是白拖。
「科尔曼!」鲍德温从踏板上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别救别人了,我们先往南退,先把自己命保住再说。」
就是因为自己要没命了,才要救别人。
科尔曼擡头来看着他,少校周身以太还亮着,把自己护得乾乾净净。
他把领子从少校手里抽出来,没解释。
「下面还有人,长官,下面全是人。」
鲍德温压着自己情绪。
「我们带不走几个的。」
科尔曼笑了笑。
他说完又翻下去。
第三趟、第四趟、第五趟以後,他已经数不清了。
他有一趟转错了方向,在壕沟底面摸了半天,只摸到一卷电话线。
有一次他又把人拖到一半,手滑让那人又滑到下面去,他不得不再下一次。
有一趟他上来的时候,听到塔克在旁边喊数,都没听清。
他也停下来过,这一次他是真的停了。
他蹲在踏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胸腔里塞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
脑子非常清楚地想着:够了,自己这两年没白活,回路没白接,回去以後可以跟人吹牛逼了。
他就这麽蹲着,一边喘气一边想着回去以後该怎麽讲。
但是到第五趟以後,计时的不只塔克了。
整段壕沟的活人都在看着。
有人替他数着他上来的次数,有人在他翻下去的时候搭把手把他往下送,三个从别的排跑过来的人里有一个开始学他的样子解自己裤带。
那些眼神他认得,也不认得。
他十四岁在圣乔治的操场上见过一次。
教官领着一个学生走过队列,全队都是这麽看那个人的。
他站在最後一排擡着下巴看了很久,看得脖子发酸。
後来测回路的人把手从他背上拿开,说了句「下一个」。
他就再没被这麽看过了。
家里那条柯利犬倒是被这麽看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