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被古老铭文压得极低的一小块区域。
克拉拉朝布罗德盖石环那个方向,拚了命地游。
游进那片静水口袋,她背後那些乱涌的以太终於够不着她了。
她扒着石环最边上那块立石,爬了上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
奥克尼群岛的清晨,风大得能把人削成一张纸。
她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左耳什麽都听不见,肺里烧得说不出话。
海军的船,天亮後才赶到出事海域。
打捞了三天,官方给出的定性只有:无烟火药自燃。
克拉拉画的那张海床拓片,写的那份证词,全都盖了章归了档。
八百多个本土家庭,同一天收到了丧讯,再叠上前线新一轮伤亡的长名单。
於是到了二月初,帝国宣布了全国代祷与哀悼日。
那份公报,李察在《帝都晨报》头版读到了。
「……值此国难与举国臣民,同哀阵殁将士与殉难军民。
特定二月十五日为全国哀悼日,全国教堂同刻敲响追思锺;
正午举国默哀三分钟,车马止行,工厂停机;
入夜各教区诵读圣诗,为逝者祈祷,愿彼等安息主怀……」
话说的特别庄重,盖着王室的印。
李察把报纸折起来的时候,记住了这个日子。
哀悼日定在二月十五。
那一天,全国教堂会同一刻敲响追思之钟。
千千万万的人会同一刻默哀、诵读圣诗、为逝者祈祷。
那是一张比留声机蜡筒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网。
降神铺子门口的队,已经排得和糖铺一模一样了。
凌晨五点天还黑着,裹着毛毯的老太太守在野灵媒门外。
哀悼日还没到,帝都已经在悄悄地变化了。
李察决定让《异闻辑·哀悼日特刊》,连夜赶印。
他给夏洛特拍了电报,又给道恩纸业、达克沃斯印刷厂各去了一封信。
道恩先生的回信最快。
「纸,我免费给你。」
信上只有一句正事,後面缀了半句:「就当我交你这个朋友的兑现。」
那句「算我交你这个朋友」是李察当初拒绝道恩家资助时,道恩先生撂下的话,现在兑现了。
夏洛特改稿改得又快又狠。
她把原稿里所有「亡者」全划掉了。
「改成客人。」她在退回来的稿子边上批了一行小字。
「亡者这种词一登出去,审查署当晚就睡不着觉,会给你扣一顶散布死亡恐慌的帽子。」
「改成客人,审查署睡得着,读者也记得住。」
李察看着这个改动,心里一动。
夏洛特说得太对了。
你告诉一位母亲你死去的儿子今晚可能会来,她会崩溃,会闹。
你告诉她哀悼日那夜,可能会有一位客人来敲门,她会害怕,但她说不定会照着你说的做。
害怕会让人照着规矩走。
达克沃斯厂通宵开机,滚筒一夜没停。
格蕾家那辆货车也顺着南边的老航线,帮着往城里铺。
李察把最要紧的东西,放在了这一辑的正中央。
用粗黑边框围起来的一整页——《哀悼日之夜待客守则》。
1、夜半敲门,三声不应,它自去寻下一家。
2、若已开口,先问一句:你从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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