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旧骨头。
牲口反覆回到同一个位置的时候,别去拉它,先看清楚它到底在看什麽。
趁着手热,他又给夏洛特回了一封简讯。
「印刷厂的事,麻烦您帮忙问了。
另外,徵文那个您知道吗?
我打算两边都投,一边一便士给底下的人看,一边往上面那个池子里丢。
您觉得会不会太贪心了?」
信写完折好装进信封,明天寄出去。
夏洛特的回信在三天後寄到。
「两杆笔嘛,左手一杆右手一杆。
左手那杆给矿工讲鬼故事,右手那杆给老爷们写岛屿的诗。
一杆笔赚一便士,另一杆赚五十镑。
你要是真有这个能力,可以两头都赚。
不过话说回来,你确实太贪心了,这也是优点。
主编让我转告你,印刷厂他已经帮你联系了一家,在曼城北郊旧城区里。
老板姓达克沃斯,印过教区通讯和赛马日程表,价格公道。
一千册起印,算你每册四分之三便士成本(纸、墨、装订加运费)。
你卖一便士一册,每册赚四分之一便士。
一千册全铺出去的话净赚大约一镑。
一镑够你吃两个月的食堂了吧?
至於徵文,你自己有数就行。
别在徵文里写你在《北方文学评论》上写的那种话,徵文评委不是济贫委员会,他们的手段可不会这麽温和。」
李察看完信,注意的反而是那段「一镑够你吃两个月食堂」。
他现在的饭量,一镑勉强够吃一个月。
格蕾要是知道他的夥食费又多了这麽多,大概不会想着和他在公园约会只简单带两块三明治。
接下来一个星期,他在徵文这件事上花的力气远超前两样加起来。
《异闻辑》写的是底层人能懂的鬼故事,他手里素材堆得满坑满谷。
《北方文学评论》的散文他已经跑通过一遍流程了,知道主编喜欢什麽不喜欢什麽,知道刊发後会被谁读到、被谁记恨。
可徵文这个东西,他从来没碰过。
到了第三天夜里,他把徵文初稿写完。
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写成了控诉,对评委来说就跟往他们咖啡杯里吐了口痰差不多。
「徵文评委不是济贫委员会。」
夏洛特的提醒在他耳边转了一圈。
他重新坐下来,把钢笔握在手里想了很久。
五十镑奖金他当然想要,帝国出版总署推荐渠道他更想要。
可他不打算违心地歌功颂德。
那就得在「让上面的人读得舒服」和「写出真东西」之间找到一条极窄的路。
临近这一次神谱沙龙聚会前,他才堪堪写好。
他把三封信一起带到了宿舍楼不远处的邮筒前。
一封给夏洛特,一封给帝国文化促进委员会,一封给曼城那家印刷厂。
三封信塞进铜绿斑驳的邮筒口,一封接一封地往里滑,消失在黑洞洞的肚子里。
邮筒顶上蹲着一只鸽子。
鸽子灰扑扑的,头歪着看他,像在问你怎麽还不走。
「走了走了。」李察朝鸽子摆了摆手。
鸽子「咕」了一声,没动。
………………
十二月十六日夜晚。
李察再睁眼时星海已经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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