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自说着话:「过两个月再去赊一车,赊好的别让人家糊弄了。」
韦尔太太捧着小煤气灯,在门口立着。
年轻时她跟男人在矿上吃饭,後来男人在那场席卷整个布里斯顿的霍乱中病死了。
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儿子又走了,就剩她一个人住在这条巷子尾。
她什麽都见过。
老太太端着灯往煤棚里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她忽然想到一桩事。
自己男人活着的时候,从来不进煤棚。
那家伙嫌煤棚脏。
冬天再冷,他都让自己妻子去煤棚装煤,他坐在屋里抽他的烟。
「老婆子。」
煤棚里那个声音又叫了一遍:「煤够不够?」
韦尔太太把灯吹了。
她反手把煤棚的木门锁上。
锁好,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煤棚门槛上。
她对着那扇锁好的木门,开始骂。
「你要真是他。」
老太太骂得不带一点气短:「就该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人半夜叫魂。」
「你要真是他。」
「就该知道他从来不进煤棚。」
「你要真是他。」
「就该知道我那把开煤棚的钥匙,白天就挂在他的相框上。
你不去摸,你跑煤棚里来叫我?」
她在板凳上坐了一夜,骂了一夜。
煤棚里那个声音,後半夜没再叫过她。
後半夜,城里所有工厂汽笛也长长地拉了起来。
一拉就是一夜。
一声压一声,把整座城那点细细碎碎的「叫魂声」全压在了汽笛底下。
汽笛是老克罗利下的令。
上半夜他联合了北区、西郊、码头所有知道一点神秘侧的大工厂主,把全城工厂的汽笛拉成了一道铁桶。
工业的噪音盖住了叫名声。
这座城没有教堂钟声护它,可它有汽笛。
避难所那边的小隔间里,玛格丽特靠在墙边坐着。
伊芙琳的脑袋枕在母亲腿上。
「妈,锅炉房真吵。」
她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我那一袋面粉,搁哪儿了?」
「在你脚边。」玛格丽特的手抚着女儿的头发。
「噢。」
她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这座城下今晚那些细细碎碎的叫魂声,她听不见。
可她妈妈听得见。
玛格丽特靠着墙,眼睛半阖着。
「玛格丽特。」
有声音叫她。
她睁开眼睛。
外面的避难所大厅里,几百号人挤在地下,挤得严严实实。
咳嗽声,小孩哭声,锅炉房嗡嗡声,外面拉起的汽笛声。
她的丈夫守在隔间门口,把猎枪搁在手边,已经睡熟了。
「玛格丽特。」
但现在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叫她,很年轻。
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还在阿什福德家,跟着同期出外勤的时候。
当时有个青年跟她大哥关系最好。
二十岁那年,那人在一次例行外勤里死在了北方高地上。
她已经好多年没听过那个声音了。
「玛格丽特,这边……」
「我们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