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像在喊一个隔了几条街的兄弟回家吃饭。
第二个嗓子接进来,接着是第三个。
这些人攥着帽子站了大半夜,让摇篮曲哭过,让号子撕开过。
他们没想到自己今夜还要唱酒歌。
可这调子他们熟。
这调子他们在酒馆的木板凳上,给一个个走在自己前头的兄弟唱过。
他们一边唱,一边把帽子摘下来按在胸口上。
李察从腰里把那一枚铜便士摸了出来。
铜面温,这枚便士不知被人攥在手里攥了多少年,攥到包着层人手上的油气。
李察一直没想明白,老比格为什麽把这一枚便士留给他。
现在,他明白了。
堤岸那一面,第二段唱起来了。
「走过的桥,过的渡口,靴底沾过几个码头的尘。
今夜把帽子摘下来挂着,头要枕着河水才睡得稳。」
李察朝水边走。
水变浅了。
号子唱过一阵後,黑沟里立着的影子已经稀了大半。
剩下的那一道,沉在水底最深处。
李察在闸口边的泥地上蹲下来。
水边的泥黑得发亮,李察把便士搁在那一片泥地上。
铜面朝上,女王的侧脸朝着天。
便士边缘陷在泥里一小半,露出那一半还在反那点夜里的光。
堤岸那一面,第三段接上来了。
「和我碰过杯的弟兄啊,名字我一个一个还认得清。
酒馆外路分两条岔,你向南去,我朝北行。」
李察开了口。
「莉齐。」
老比格不是把便士留给他的。
老比格是知道到了这一天,李察会替他把这枚便士送到该送的地方。
「莉齐,他来过。」
水底那一道沉了十几年的影子,动了一下。
水底那一道影子,又松了一丝。
「他没去送你那一程。」
「後来他一辈子把别的人,一个一个的送回家。
他验穷人的屍,记穷人的名字,写穷人临走前心里还惦记着的事。」
水面上没起浪。
可那道光河在水面上渐渐亮了,亮成一种和别处不一样的颜色。
「这枚便士,他攥了十几年。」
「他攥着它的时候,攥得手心发烫。」
「莉齐。」
李察念她的名字。
水底最深处那一道影子,开始浮。
她浮得很慢,十几年钉子一寸一寸地从水里拔出来。
莉齐的影子从水里浮上来,上了岸。
岸上立着的猎手们端着枪,没有一个开火。
莉齐的影子,弯下了腰。
她从泥地上,捡起了那一枚铜便士。
她摸到了铜面上那一层包浆,是一双男人的手。
一双她还记得的、年轻时候碰过她茶碗的手。
她捧着便士,朝着李察这边低了低头。
她在道谢。
李察的视线,落在莉齐抬起的那一截左手腕上。
那一个炭笔画的笑脸,还在。
歪歪扭扭,画得不怎麽像。
水面上一道极淡的光,从她那一片往四下散开。
散到光河里,光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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