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下立起来的浮屍们一个一个地接上了。
「……一,二,三,四……」
那些刚刚收走的影子,也跟着数。
整条河,都在跟着数。
赫顿先生的嗓子哑了。
他重新调整了拉丁文的节律。
「pax vobiscum.」
(愿你们安宁。)
「requiem aeternam.」
(永久的安息。)
「in nomine patris, et filii……」
(以圣父,圣子……之名……)
还没念完,水底下立起来的几百具浮屍,把那段拉丁文原原本本地抛了回来。
「pax vobiscum,sir.」
(愿您安宁,先生。)
「requiem aeternam,sir.」
(永久的安息,先生。)
「……请把面包还给我们,先生。」
水底下数数声里,混进了笑。
赫顿先生踉跄了一下。
「先生!」
李察伸手扶住了他。
老人脸色发白,冷不丁地咳出来一口血。
「……拉丁文不行,我念错了。」
李察也紧皱眉头。
自己读过的所有书、跟过的所有老师、破译过的所有铭文……都告诉他归眠仪式要用古老的、神圣的、加密的语言。
凯尔特古文,黑土河祭司铭文,亚历山大学派的注本,教会拉丁文……一脉一脉的传承,几百年的积累,无数代学者脊背架起来的体系。
可济贫所的牧师倒是用拉丁文给穷人们念过祷告。
在领那一口救济粥前,作为羞辱的一部分念给他们听。
判词的力量,从来在於死者认不认这个权威。
你用老爷们的话念,他们只会把脸埋进水里,埋得更深。
学者全部的学问,在一条穷人的河面前,彻底失了效。
闸口另一头,麦克尼尔夫人作为仪式的锚,同样被反噬硬生生地撞了一下。
她吐了一口血。
第二口血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水底下立起来的浮屍们朝着她伸出了胳膊。
锚网逆着倒灌过来。
它们要的是这场归眠仪式的主持人。
她的影子和名字,在这一刻就要被当场取走。
麦克尼尔夫人在半口血里做了决定。
她身後凭空蹿起了一道狼影,前爪扑出,从喉头里吐出几道金丝。
金丝在闸口前结成了一张网。
那一张网,硬生生地把水底下伸过来的几百条胳膊拦在了网外。
兽影轮廓在这一拦的工夫里,淡了一半。
紧接着,麦克尼尔夫人把右耳上那一只珊瑚耳环从耳垂上扯了下来。
珊瑚耳环落到她的掌心里。
她对着那只耳环吹了一口气。
耳环嗡了一声。
整条黑沟两岸的从业者,还有那一队民间行会里的猎手所有人的耳朵,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捂住了。
「掩耳歌」起了。
那种穿透耳膜的、勾着人的喉头去「应」的数数声、笑声、唤名声,一道一道地从那一层捂耳朵的东西外滑了过去。
李察感觉到自己心里一直在被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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