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是福,我年轻那会儿一顿吞得下一整只烤鹅,连骨头都得嘬乾净。」
「如今老嘍,吃不动。」
他踱了两步,把白须往胸前一拢。
「上午主厅那一片热闹,我在楼上都听见了。」
韦瑟比馆长看著李察。
「客人一拨一拨地往你那儿挤,旁边讲解员都快没生意做了。
我还当是出了什么乱子,下楼一瞧……」
「黑土河的丧葬,希腊人的会饮,波斯的拜火。
连『魔法』这个词的来路,你都讲给那些食品铺老板、铁路文书听明白了。」
老人数完,末了搁下一句。
「讲得好。」
李察欠了欠身:「馆长过奖。」
「过奖?」韦瑟比馆长把白须一甩。
「我夸人的话,一年说不上三句。」
「你是老莫推荐进来的?」
「是。」李察答:「莫蒂默教授抬爱。」
「老莫眼睛確实毒,他这一派几十年没出过什么像样的学生了。
今日瞧你这一手,倒是后继有人。」
韦瑟比馆长收了脸上的笑。
「你今日的表现,我全看在眼里。」
「研修的成绩,有古典学系那边定。
可你在博物馆里招呼了一天客人,我做主给你的学生档案上多记一笔。」
「多谢馆长。」
「还有。」白须老人添了一句:「今夜闭了馆,大家要下库房见真东西。」
「我会给你一定优先权。」
李察的眼睛亮了。
「多谢馆长。」
今夜库房那一仓库的真东西,他惦记的远不止「上手摸一摸」这么简单。
一上午卖了这么大力气,图的就是这个。
韦瑟比馆长又跟彭德尔顿交代了两句,背著手往外走。
临到门口,他回头朝那只空牛奶桶努了努嘴。
「小伙子,下午接著努力。老傢伙我吩咐厨房,回头再给你备一桶。」
偏室里又是一阵笑。
下午的客人,比上午只多不少。
外面那条人龙,过了中午非但没短,反倒又往隔壁街拐了个弯。
李察身前,从头到尾围著黑压压一片人。
话音刚落,立刻有新客人补上来,问题一个接一个,没个停歇。
主厅另几处,就冷清多了。
韦德·伯恩那头原也分到了几个客人。
可他讲两句就要扭头去看別处,客人討个没趣,三三两两地散了。
到最后他那处冷冷清清,没剩几个。
伊迪丝那边倒不一样。
她专挑那些第一次进馆、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搁的人家讲。
跟那些孩子平视著,一句一句讲得又慢又细。
围著她的,多是带著孩子的工人家眷。
快闭馆的时候,李察送走一拨客人,正要喘口气。
他朝主厅另一头望了一眼。
伊迪丝身边,立著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两个女孩头挨著头,聊得正投缘。
伊迪丝那张沉闷的脸上,难得掛了笑。
李察的目光在那姑娘身上停住了。
是莉莉安。
两个多月前,她在格林伍德主楼后那间废屋里跟自己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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