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在笔记本上头几乎是飞着走。
「缄口结……闭合处……极细的缝……起笔……」
他写得手指发酸,可才记到一半,老人已经搭上了第二层。
「这一层,是後来的人加的『倒读锁』。
怕有人顺着读,就让它倒着也能成一道咒。」
莫蒂默教授指尖一勾。
第二层散了,第三层的拆解又开始了。
「第三层是『连枝结』,一个结套着另一个结,你解了表面那一个,里面会自己再长出来。」
「破它得先找『母枝』。」
「母枝是唯一不长子枝的那一笔,它长得最不起眼。」
莫蒂默教授指尖在密密麻麻的铭文里点了一处。
「这里。」
李察看过去,那一笔确实在整道封印里头长得最不起眼。
若不是教授点出来,他就算把这道封印翻烂了,也认不出来它跟旁的那些笔画有什麽两样。
指尖一勾,母枝断了。
整一层「连枝结」,剥洋葱皮一样一层一层自己往里头收。
李察的钢笔停在纸上。
他不再写了,写下去也只是徒劳。
【博闻】把他亲眼看见的、亲耳听见的每一道铭文、每一句解释,全都稳稳地存了下来。
李察刚要往笔记本上头补一句注解,老教授头也不抬地开口了。
「你这一档,能记下来『什麽是缄口结』,已经不错了。」
莫蒂默教授的指尖搭上了最里那一层。
「不过,你愿意记是好事。」
「愿意记的,哪怕记不全的那一块儿空着,他自己心里头知道『这里有一块我还没装上』。」
「等他哪天位阶上来了,他自己回过头来把那一块补上。」
「不愿意记的他看完了就觉得自己懂了,懂的那一截就是他这辈子能懂的全部。」
李察垂着头听。
到第七层叠印完全散开的时候,那匣子在灵感里的危险性已经降到了一个自己接得住的程度。
莫蒂默教授把匣子推回到李察面前。
阿瑞斯那道潦草的临时封印没动,那东西依旧封着。
李察把匣子重新裹好,油纸一层,粗盐一层。
收到一半,他抬起头。
「教授,我想请教一件事。」
「您方才拆这道封印,从头到尾……几乎没动过它『本身』。」
「晚辈在书上读到过,学者监定奇物,最难的一桩是把奇物里的危险拆出来,又不伤到奇物本身的价值。」
莫蒂默教授嗬嗬笑了一声。
「小赫顿,你这学生问到点子上了。」
赫顿先生在旁边露出一点欣慰,又马上压了下去。
莫蒂默教授捧着姜水,朝椅背上一靠。
「等你走到上面来你就知道,咱们学者乾的活从头到尾就一件事。」
「就一件?」
「看。」
老人把那一个字咬得极重。
「你把一样东西看明白了,它就不『神秘』了。」
「不『神秘』了,它就拿你没办法了。」
「这就是所谓的『神秘消退』。」
李察的呼吸放轻了。
神秘消退。
读得越懂,越没有「神秘」;
读到最顶,一切超凡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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